第592章 生啖汝肉(1 / 1)

再次见到沈剑心。

苏姚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掌心已经被刺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恨。

恨到骨头里,恨到骨髓里,恨到每天晚上不看他的画像就睡不着。

她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第一个字怎么都挤不出来。

然后她挤出去了。

“沈剑心。”

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刀尖刻出来的。

沈剑心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转身。

石板路上,他的背影停在正午的阳光里,青衫微佝,双手拢在袖中。

苏姚盯着那个背影,喉咙里的堵塞松了一些,后面的话跟着涌上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越说越清晰。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重到像是在用牙齿嚼碎了再吐出来。

“我和你不共戴天。”

“我恨不得生啖汝肉。”

“饮汝血。”

“寝汝皮。”

每一句话之间都隔着一次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

“纵粉身碎骨——”

她的声音在这里几乎碎了,但最后几个字还是咬着牙说完了。

“不足偿其万一。”

石板路上安静了。

骡车走过远去了,吆喝声停了,巡逻的黑衣人在远处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苏执事认出了什么人,在说话,不关他们的事。

苏姚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嘴唇发白,牙关咬得太紧,咬到颧骨的线条都绷了出来。

纯粹的满腔恨意。

恨到可以生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的恨。

沈剑心站在那里。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来,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苏姚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没有转身。

没有回头。

没有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像她的话,生啖汝肉、饮汝血、寝汝皮,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吹过去了。

不是没听到。

是听到了,然后不在意地走了。

苏姚的嘴唇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期望的是什么。

期望他转身?

期望他道歉?

期望他拔剑和她决一生死?

都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

她只知道,他走了。

苏姚盯着那个背影。

青衫微佝,拢着袖子,走在石板路上,走进镇子午后的人流里。

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

她的嘴还维持着方才说话时的弧度。

牙关咬得极紧,嘴唇微微发白,面颊的肌肉绷成两条硬线。

恨意还在。

浓得化不开。

可是。

可是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恨意还在。

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像一汪墨,浸透了她的整个瞳孔。

可是在恨意的最底层。

在最深的、最暗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看的那个地方。

有一丝痴迷。

就一丝。

像是墨底下的水光,你不去看就看不到,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假装不了它不存在。

她看着那个背影。

就像每个深夜看着素绢上那双眼睛一样。

心跳在平稳下来。

呼吸在平稳下来。

方才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愤怒,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矛盾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恨他。

她恨他入骨。

但她就是移不开目光。

她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血沿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石板路上,被午后的阳光一照,红得发黑。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感觉到那个背影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然后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尽头。

融进了镇子午后的人流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

不见了。

苏姚收回目光。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了楼阁。

步伐很快。

快到像是在逃。

快到守卫看了她一眼,想开口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上石阶,穿过议事厅,上了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四楼的门开着。

暖阁里空空荡荡。

琉璃灯还亮着,紫檀木案上摆着两只茶盏。

苏姚走进暖阁,站在案前。

空的。

干净的。

像从来没倒过茶。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暖阁。

下楼。

走出楼阁。

走下石阶。

走上石板路。

一直走,走到了镇子西侧的仓库。

“苏执事?”黑衣执事看到她回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第三批药材到了没有?”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午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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