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人头哭(1 / 1)

那将领上下看了沈剑心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嗯,跟我来。”

沈剑心回头看了王副尉一眼。

王副尉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两条腿肉眼可见地在打摆子。

沈剑心对他灿烂地笑了一下,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王副尉只觉得那只手掌落在肩头时沉得像一座山压了一瞬,又在下一瞬轻得只剩空气。

他张着嘴看着那道青衫背影跟着将领走进层层关卡深处,好半天没喘上来气。

军帐很大,比南岸魏叙那顶帐篷大了不止一倍。

帐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沙盘,四壁挂着大幅羊皮地图,到处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小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正坐在沙盘后面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在削一块木头,似乎是想刻个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来人,目光在这张面孔上停了片刻。

神色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人身形偏瘦,模样端正有余、凌厉不足,怎么看都不像能让魏叙专门发秘报过来点名的人。

暗探?细作?反正有魏叙那小子操心,他懒得深究。

那封密报上也没什么废话,就一句:按规矩来。

沈剑心站定,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卑不亢:“南疆杜唯,参见老将军。”

老将嗯了一声,把刻刀和木头搁在沙盘边上,端起案角那杯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才道:“魏叙能让你过江,看来是有些本事的。但来了我这里,跟在那边不一样。在我这,什么都不好使,就两个字——听话。”

沈剑心看着老将,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将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从沙盘边上拿起一份卷宗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正好,有件事缺人手,需要你们这些擅长钻地打洞、四处乱窜的江湖人去办。你们既然一行三人,我再给你两个人,凑够五个。去吧事情办完再回来。”

沈剑心没想到一见面就直接派任务,顿了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站在原地没动,老将又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沈剑心开口道:“敢问老将军,杜某此次来是为了登上长城城头杀妖。不知何时能去?”

老将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小子,之前都不容易,现在……”

他忽然顿住,后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转而用更不耐烦的语气挥了挥手,“先把任务办完,攒够妖蛮的头回来再说。你要是有足够的本事,老夫亲自求你上去。没本事就乖乖听老夫调遣,不然滚回河岸那边。”

沈剑心沉默了一息,然后抱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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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威干完手里的活,找了个背阴的墙角蹲下。

两堆粮草箱之间的夹缝刚好能塞下一个人,他靠在粗麻布捆扎的箱子上,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准备眯一会儿。

还没睡着,就听见夹缝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在磨刀,一个在喝水。

“听说了没?北边又出事了。”

磨刀的那个先开口,声音粗粝,随着磨刀石的节奏一顿一顿,“巡山队那老赵,昨儿个回来了。脸白得跟纸似的,回来就发烧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别碰那些树’。”

“哪个老赵?”喝水的那个问。

“就那个瘸了一条腿还非要当斥候的赵老六。上回他带人去了北边那处山谷,就是两个月前清剿过的那地方。你知道他在那儿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喝水的那个把碗放下了。

“人头。”

磨刀的压低了嗓子,“长在树上的人头。说是之前那批被妖蛮割了脑袋筑京观的难民,后来不是有人去收敛尸骨想入土为安吗?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头骨没埋在土里,全跑树上了。”

“头发从头骨缝里钻出来缠着树枝往下垂,跟柳条似的,风一吹还晃。”

“胡说八道。头骨怎么上树?死人还能自己走路不成?”

“谁跟你胡说了!老赵亲口说的,他带的那几个兄弟都看见了。”

“不止一棵树,满山谷的树上都挂着。最邪门的是,有个新兵不懂事,凑近了想看清楚,你猜怎么着?那头骨突然张嘴了。”

“张嘴?”

“张嘴。不是咬人,是哭。嘴里有的喊娘,有的喊跑,有的喊不出一句整话来只是呜呜地哭。那新兵当场就吓瘫了,到现在还在那儿躺着。”

喝水那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后来呢?”

“后来军帐不是派了人去烧树吗?火烧了整整一夜,树烧成灰了,头骨也烧成灰了。大伙都以为这事儿就结了。结果——没过几天,又有人在另一处山谷里看到了。同样的树,同样的头骨,同样的哭声。”

“你的意思是……那东西还会挪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磨刀的哗啦一声把刀插进旁边的水桶里淬了淬。

“我就告诉你,那地方现在还在。军帐这几日正调人手呢,说是要再派人去查。反正打死我也不去。”

夹缝外头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磨刀声又响了几下,然后是喝水那个把碗搁在木箱上的轻响。

“不止那一处。我同乡在后勤营,前儿个跟我说,那山谷里不光有树,还有骨头。不是人的骨头,也不是妖蛮的骨头,说不上来是什么。”

“整片山壁上嵌满了,摆成某种图案。他识字不多,没看懂,但他说看了之后回来做了三天噩梦。”

“操。”磨刀的那个把刀往旁边一搁,“这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两人又嘟囔了几句便起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孙威躺在夹缝里,后背的汗把短褂都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大中午打了今儿个第三个寒颤。

狗日的,怎么右眼皮跳的越来越厉害。

不会是让老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