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表象之下的流转(1 / 1)

月光洒在游击区的旷野上,将干涸的河床和低矮的丘陵都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银灰。

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北境长城方向隐约的擂鼓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桃庭勒马立于一座矮丘之巅,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脚下不远处倒着一具刚断气的将蛮尸体,脖颈上的剑痕干净利落,一剑毙命,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涟漪剑已经收回鞘中,剑格上的淡蓝剑玉在月光下微微一闪,苏微漪的身影从剑身上浮现出来,坐在马鞍后方的空处,双腿悬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这是第四十个。

李桃庭来到北境之后斩杀的将蛮数量,在这几日之间已经到了一个让寻常天人境望尘莫及的数字。

涟漪剑的感知无孔不入,每一处妖蛮的藏匿都无所遁形,无论它们伪装成难民、隐匿在地下洞穴、还是藏身于废弃的村落废墟中,苏微漪总能精准地锁定它们的位置。

但杀到现在,四十个都是将蛮。

没有一个天蛮。

李桃庭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是多日来她第一次主动与苏微漪说话:“天蛮,一个都没有。”

苏微漪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轻快随意的语调。

她的感知沿着旷野铺展开去,层层涟漪扩散至方圆数十里,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凝重:“我搜遍了附近所有能搜到的角落,将蛮还有残余,但天蛮的气息,一个也找不到。四条线路,秦云眉给的四条线路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逃路。如果天蛮不在任何一条线路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它们根本没有往外逃。”李桃庭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苏微漪点了点头。她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天蛮不逃,只能是因为它们有比逃跑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在这片游击区里,比逃命更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李桃庭微微勒紧缰绳,目光越过月光下的旷野,望向更深处那片被烽火映红的夜空。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一踢马腹,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片月光下,陈蛮坐在一具将蛮的尸体上,用撕下来的破布擦着拳头上还在滴落的血。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妖蛮的尸身,都是将蛮,都是被他一拳一拳硬生生砸碎了胸骨、打断了脊椎,死得干脆利落。

加上这几个,他在这条线路上已经杀了十三个将蛮。

十三这个数字搁在任何时候都是沉甸甸的,他的几个徒弟若是在这儿,怕是要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说师父厉害。

可他心里越来越不痛快。

每找到一个将蛮,都是在他即将放弃搜索时主动暴露的。

有时是一声极其细微的树枝断裂,有时是一道刻意压低的呼吸,有时干脆是一道毫不掩饰的蛮纹光芒在远处一闪而过,像是在招呼他。我在这儿,来追我。

他追上去,杀了,然后下一个又在远处等着他。

这些将蛮在引他往更偏远的方向走,离北境长城的烽火越来越远。

他将最后一个将蛮的脑袋按进碎石堆里,掌心的蛮血还没擦干净,忽然蹲在那里不动了。

脑子里的线索一根一根地串了起来。天蛮四散而逃,他追了两天一个都没碰上;这些将蛮一个个主动送死,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不是逃跑的任务,是掩护的任务。

拖住他,让他没空往别处想。

他站起身,缓缓转过头,朝北边望去。

月光下,他的侧脸被烽火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粗犷的眼睛忽然瞪得滚圆。

北边有什么?

北边有军帐。

夏侯延追得最远,杀得也最狠。

十九个将蛮,每一刀都带着龙吟般的刀鸣,年轻武将的金刚无垢体魄让他在面对将蛮时几乎不需要防守,以攻对攻,刀光过处便是一颗头颅落地。

但杀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多了一个心眼。

每杀一个将蛮,他都搜身。不

是随便翻翻,是真的搜,从蛮纹到骨骼,从破损的甲胄到藏匿的内丹。

前几个身上什么都没有。

第十七个将蛮是被他拦腰斩断的,上半身还在爬。

他蹲下来,想看看这家伙胸口鼓鼓囊囊藏着什么,那将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手臂护住心口,不是护要害,是护东西。

夏侯延一刀挑断它的手臂,从碎裂的骨片中取出了那件被藏得极深的信物,一枚骨牌。

骨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妖蛮族徽,背面的符文是王帐调兵的印记。

持此牌者可号令沿途所有将蛮级以下的妖蛮为其掩护。

前锋死士的调兵令。

他攥着骨牌站起身,目光猛地上扬。

前锋死士调兵掩护,掩护的目标绝不可能是他自己,他本身就是被派出来送死的死士。

被掩护的另有其人,另有更重要的目标。

而他追杀了这么远,一个天蛮都没遇到。

所有天蛮都没有外逃。

它们在内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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