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徒弟与师父(1 / 1)

晨雾冥冥。

官道蜿蜒,两旁的矮草上露珠滚动。

沈剑心勒住缰绳,马蹄在泥路上踏了两步,停下来。

他朝远处望去、那片青瓦白墙的院落还和离开时一样,灰墙斑驳,瓦缝里长着几簇狗尾巴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炊烟从后院升起来,笔直地穿过薄雾。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李桃庭勒马停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宋家镇在晨雾中安安静静地躺着,鸡鸣从镇子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她偏过头看着沈剑心。

“看什么?”她问,“怕你那两个小徒弟受委屈?”

沈剑心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两个人都很聪明,也很坚韧。委屈倒没什么,吃些小委屈,对以后也好。”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是从嘴里自己跑出来的,没有经过思考,像是一直藏在心底的某个念头,被人轻轻一碰,就滑了出来。

李桃庭没有看他,但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剑心这样说,显然,是因为他就是这么长大的,是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许许多多个对以后好,然后就这么长大的。

李桃庭转过头,看向远处。

“走吧,”她说,“去看看,要是受了委屈,看我不把宋家祠堂砸了!”

沈剑心一愣,李桃庭轻轻一踢马腹,已经跑了出去。

没品出任何味道的沈剑心着急忙慌的跟上,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踩进镇子里。

得知是沈剑心回来,宋伯衡亲自迎到门口。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玉佩擦得锃亮。看见沈剑心从马背上跳下来,他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弯腰的弧度比上次深了不止一倍。

“沈少侠——”

沈剑心扶住他的手臂:“宋老先生不必多礼。我来看子矜和铁山,看完就走。”

宋伯衡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沈剑心身后的李桃庭,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和沉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已经在让人去叫了,两位先到正堂喝茶。”

沈剑心摆了摆手:“不用,我在偏院等。”

他说完便朝后院走去。

李桃庭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偏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扫得很干净,墙角的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鱼,水面漂着几片浮萍。

石桌上放着一把没来得及收的剑。

是宋子矜的。

沈剑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把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很快,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跑。

院门被推开,宋子矜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劲装,马尾高束,腰间悬着一柄新剑。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洗的灰尘。她看着沈剑心,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剑心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教你们的剑。。。。。”

沈剑心想着开口应该先问剑法,然而话还没说完。

宋子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

从娘死后,她就没在人前哭过。

在宋家被冷落,她不哭。

在石溪剑宗被方秋戳穿身份,她不哭。

可沈剑心话还没说完,这女扮男装,敢在石溪剑宗大殿上拔剑刺人的宋子衿瞬间眼眶通红。

沈剑心在宋家老宅的院子里拔地而起,冲天而上。

他本可以悄无声息地走,不必暴露身份,不必御剑凌空。

可他做了。

他在整座宋家镇面前,说她是他的徒弟。

那时候她跪在院子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是在护着她。

不是因为她天赋好,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想护着她。

宋子矜站在门口,使劲忍着眼眶里的热意,不让它落下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叫。

“师父。”

沈剑心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铁山从宋子矜身后探出头来。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灰扑扑的短打手里还抱着一捆柴,看见沈剑心,愣了一下,柴差点掉地上。

他连忙用胳膊夹住,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子矜飞快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脚尖轻轻踢在他小腿上。

铁山吃痛,这才闷闷地喊了一声:“师父。”

宋子衿这时候目光终于落在了李桃庭身上。

其实一进来她就看见了,只是没敢仔细看。

现在,她偷偷打量这位站在师父身后的人。

黑衣劲装,高马尾,腰悬长剑。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姿态,但就是让人不敢多看。

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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