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山里(1 / 1)

驿站内,吴镇看向店家:“店家,你呢?”

店家蹲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这破败的驿站。

四面漏风,房顶塌了半边,院子里还有几十具尸体。

他打了个哆嗦。

“我……我也不想待了。这地方……这地方没法待了。”

他看向吴镇:“吴捕头,您要去溪边州府,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这一路我一个人,实在害怕。”

吴镇想了想:“也好,你熟悉山路,我认路,一起走有个照应。”

店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吴捕头!多谢吴捕头!”

关宋一拍大腿:“得嘞!那就一起走,老吴你伤重,骑我的马,那疯子绑马背上,省事。”

他看向店家:“你赶紧收拾收拾,别磨蹭。”

店家连忙站起来:“马上马上!各位等我一下!”

他一溜烟跑进后院。

过了一会儿,店家背着一个大包袱出来。

包袱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关宋看了他一眼:“都带的什么?”

店家讪讪地笑了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干粮,还有……”

“行了行了。”

关宋打断他:“走吧。”

他牵出自己的那匹老马。

一匹枣红马,看着年纪不小了,但骨架粗壮,蹄子有力。

关宋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辛苦你了。”

他把吴镇扶上马,又把海云生绑在马背上。

海云生还在喃喃:“饶命……饶命……”

关宋用根绳子把他捆结实了,拴在马鞍上。

“老实点,再叫唤把你扔山里喂狼。”

海云生立刻闭上了嘴。

店家背着大包袱,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人。

关宋,赤着上身,披着皮袄,腰间别着那把偃月刀,像一尊门神。

沈剑心,穿着单薄的青衫,背着个破旧的行囊,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吴镇,骑在马上,脸色苍白,但腰背挺直,眼睛里还有光。

海云生,绑在马背上,瑟瑟发抖,像个疯子。

还有他自己——背着个大包袱,站在雪地里,活像个逃难的。

店家忽然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往上托了托。

关宋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走吧。”

他牵起马,迈步向前。

沈剑心跟在他身后。

店家连忙跟上。

一行五人,沿着那条蜿蜒的官道,向西而行。

身后,风雪驿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路上。

关宋忽然开口:“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店家愣了一下,连忙道:“小的姓周,单名一个福字,周福。”

关宋点了点头:“周福,多大年纪了?”

周福挠了挠头:“三十有五了。”

关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张脸,皱纹堆叠,头发花白,看着像五十。

他忍不住笑了:“你这长得可够着急的。”

周福讪讪地笑了笑:“山里苦,显老。”

吴镇骑在马上,忽然开口:“老朽五十有三。”

关宋想了想:“我四十有八。”

三人看向沈剑心。

沈剑心想了想:“刚满是吧。”

周福笑了:“那沈公子最小。我排第三,关大侠第二,吴捕头老大。”

关宋瞪了他一眼:“什么关大侠,叫老关就行。”

周福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关,老关。”

几人说说笑笑,沿着官道,向山里走去。

阳光从树梢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泛着温暖的光。

远处,群山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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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苍山脉深处,有一座庄子。

没有名字。

住在这里的人,世世代代管它叫“山里”。

庄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散落在这片山坳里。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林子,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外面。

进一趟城,得走两天一夜。

与世隔绝。

倒也安宁。

至少,曾经是安宁的。

天黑了。

整个庄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没有狗叫。

没有孩童的嬉闹。

没有妇人隔着墙头的闲聊。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也很快就被什么遮住。

压抑。

死寂。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黑暗里,等着。

庄子东头,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里。

油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炕沿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已经被泪水浸透,还在时不时地往眼角按。

墙角,蹲着一个男人。

一样的花白头发,一样的满脸皱纹。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铜锅乌木杆,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传了几辈子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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