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沈剑心耳膜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

暴雨如注。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像天河倾泻，砸在地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山林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不时有树枝被折断，顺着山坡滚落。

泥泞。

满山遍野的泥泞。

沈剑心站在一条山道上，浑身瞬间被雨水浇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还缠着绷带。

右手按在剑柄上。

青剑·温水还在腰间。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气血之力，正在一丝一丝地被抽离。

很慢。

很细微。

但确实在流失。

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身体里一点点地往外拽。

不仅如此。

还有更深的地方。

神魂。

他的魂魄，也在被什么东西轻轻磨着。

像磨刀石磨着刀刃。

很轻，很慢，但一直在磨。

沈剑心眉头微皱。

他试着运转真气。

还在。

气血还能调动。

但这流失……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一道湛蓝的光芒骤然亮起。

瀚海。

本命飞剑在他体内剧烈震颤，像是被激怒的猛兽，随时要破体而出！

沈剑心按住心神，在心中轻声道：“不急。”

“等等。”

“我们看看。”

那震颤持续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瀚海慢慢安静下来。

但那股随时要冲出来的怒意，还在。

沈剑心抬起头，看向四周。

暴雨模糊了视线，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影在狂奔。

“快！快！把女人和孩子往高处带！”

“这雨太大了！要出大事！”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从山道上冲下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浆。

他们操着一口浓重的土话，扯着嗓子喊。

沈剑心站在山道中间，看着他们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

汉子猛地刹住脚步，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嘴里迸出一串土话。

沈剑心没听懂。

但那语气，是骂人的。

然后那汉子换成官话，粗声粗气地喊：“那来的外乡人！没看见这天吗！”

他一把抓住沈剑心的胳膊，往旁边拽：“别站着！快找地方躲起来！这雨要发山洪！”

说完，他松开手，又带着那几个人继续往山下冲。

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去村口！把老少爷们都喊出来！”

沈剑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山洪。

村子。

他低头，看向脚下这条山道。

泥泞。

崎岖。

完好无损。

没有被堵住。

沈剑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迈步，向那几个人跑去的方向走去。

村子。

青砖瓦房，错落有致。

村口一棵老槐树，枝叶在暴雨中疯狂摇摆。

但此刻，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轰隆！”

一声巨响，不知谁家的土墙塌了。

紧接着是哭喊声：“救命！来人啊！房子塌了！有人在里面！”

几个汉子冲过去，开始拼命扒那些坍塌的土坯。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雨中，浑身发抖。

老人跪在地上，冲着天空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孩子哭，大人喊，牲畜叫。

一片混乱。

沈剑心走进村子。

没有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坍塌的房屋上，在那些被困的亲人上，在那些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山体上。

沈剑心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活生生的面孔。

那些在暴雨中奔跑、呼喊、哭泣的人。

他们有影子。

厚重的、被雨水打湿的影子。

他们有脚步声。

沉重的、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

他们是活人。

沈剑心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股抽离感，还在继续。

气血在流失。

魂魄在被磨。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快！抬起来！用力！”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堆坍塌的房梁前。

一根粗大的木梁横在地上，下面压着一个老人。老人的腿被卡住了，疼得直叫唤，但大雨掩盖了他的声音。

那几个年轻人咬着牙，喊着号子，想把房梁抬起来。

但地面太滑。

房梁太重。

雨水糊住了眼睛。

他们抬了三次，都没抬动。

沈剑心走过去。

他挽起裤腿，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缠着绷带的左手。

然后他弯下腰，抓住那根房梁。

“一、二、三——起！”

他发力。

左手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管。

那几个年轻人只觉得手上忽然一轻，房梁竟然被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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