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往上。

周芷真的脚步，已经慢得几乎停滞。

浣花剑派的女子，此刻面纱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脸上，露出底下隐约的轮廓。

她的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但她还在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轻了。

不是一点点。

是明显的一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替她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剑意。

周芷真一愣，转过头，看向身后。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正在向上走来。

步伐很快，很稳。

他走过她身侧时，脚步微顿。

没有看她。

只是微微侧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继续向上走去。

周芷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

她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那股剑意，太强了。

强到与剑山的剑意对冲时，竟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这道屏障，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压迫。

他没有敌意。

所以他身上的剑意，也没有攻击性。

只是自然而然地，护住了他周围三尺之地。

而恰好，她站在那三尺之内。

周芷真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更往上，剑山三分之二处。

邋遢老道走得依旧慢。

但他脸上，始终带着那副醉醺醺的神情，没有一滴汗水。

像是这铺天盖地的剑意，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

月光下，沈剑心正向上走来。

步伐很快，很稳。

邋遢老道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能偷懒，谁不想偷懒？”

他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芷真正跟在沈剑心身后，艰难地向上走。

邋遢老道咧嘴一笑：

“姑娘，真巧啊。”

周芷真白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少贫嘴。

邋遢老道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继续向上走。

三人就这么一前两后，向上攀登。

但走了没多久，沈剑心的脚步，开始慢了。

那铺天盖地的剑意，越来越重。

他身上那道无形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剑山剑意与他自身剑意的对冲，越来越激烈。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抬起，都像是从泥沼中拔腿。

沈剑心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汗珠。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

临近山顶。

月光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林风羽。

他站在距离山顶不到二十丈的地方，背对山脚，面朝山顶。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的剑，依旧没有出鞘。

但剑鞘里的剑，颤得越来越厉害。

像是随时都会自己冲出来。

沈剑心走到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两股剑意，骤然相撞！

不是刻意的。

是自然而然。

林风羽身上那股剑意，凝练、锋锐、凌厉，像是出鞘三分的剑，随时都能斩破一切。

沈剑心身上那股剑意，厚重、沉凝、磅礴，像是山，像是海，像是无底的深渊。

两股剑意在这狭小的山道上相遇，针尖对麦芒。

空气中，隐隐有雷鸣般的震颤。

山道两侧的岩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夜风，停了。

月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而在他们之上，是剑山那铺天盖地的剑意洪流。

那是最庞大的。

无主的、纯粹的、千年积累的剑意。林风羽的剑意和沈剑心的剑意，在这洪流面前，不过是两叶小舟。

但这两叶小舟，偏偏能在洪流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巷道。

他们能走到这里，靠的就是这个。

以自身剑意，对抗山剑意，在乱流中开辟出一条路。

可此刻两条巷道，交汇了。

林风羽的小舟，更靠上。

沈剑心的小舟，在下方。

两舟相撞。

剑意激荡。

林风羽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着沈剑心，目光复杂。

有审视，有欣赏，有战意。

还有一丝，居高临下。

像是回到了落星原。

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青云剑宗内门精英，沈剑心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青”。两人之间隔着天堑，他甚至没多看过他一眼。

可如今这个当初他连正眼都没给过的人，站在他面前。

与他一样，走到了这里。

林风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剑客对剑客的欣赏。“呵。”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这剑意激荡的山道上，清晰入耳：“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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