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习(1 / 1)

烈比骄阳 卿言辞 3533 字 1个月前

许炀一直低着头,后知后觉看到凌菲的卷子。

“我不是问题的,你们先聊。”

他把书收了回去。

苏意瞥见了许炀纠结的那道题,她刚刚做过。

“带错函数了。”苏意拉过凌菲的卷子,对许炀说。

“啊?cosa……哦,看到了。”

苏意给凌菲讲完题再看许炀,那道题已经解好了。

这个人认真的时候认真,随性的时候随性,是考卷上的投入者,也是篮球场上的疯子。

第二节课苏意换了文综卷,她还欠政治老师两张卷纸——用来练卷面默写知识点的。

苏意的字中规中矩,算不上好看也不能说难看,尤其是考试的时候老师总说她的字沾光,因为工整,清楚。

可相对的也慢。

一节课四十分钟她写了一面半,在不读题纯默写的情况下。

不等下课铃响她就写不动了,做人嘛,总要给不完美的机会。苏意搁下笔面对着卷纸沉默,这些字拆开拼起来她都倒背如流,就是一动笔……

休息两三分,继续和卷纸对抗,这次一鼓作气总算是写完了,第三节课也一半过去了。

凌菲她们和后面来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意起来动了动,见许炀还在做题,这个人是做题上瘾了吗?他是想今天下午把那本《五三》做完吗?

这样的行动力很值得点赞,可脑子不会累吗?

苏意有病,医生禁止她长时间同一频过度使用大脑,她才会把每节课学习的内容分化清楚,这是她第一次观察别人的学习习惯,很奇妙的感觉。

“苏意,我们先走啦。”

“好,拜拜。”

自习室里剩下他们两个和其他班的一个男生,男生似乎在等人,不时刷着手机。

“班……班长?”

苏意忙把视线从那个男生身上收回来:“怎么了?”

许炀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放学再走。”

下午只有四节课,第四节课开始苏意换了本英语《五三》,许炀还在做数学。

第四节课下课前十分钟左右那个男生走了,苏意沉浸在阅读理解中,不仅没有察觉那个男生的离开,还没有察觉许炀的目光。

下课铃声响,苏意对完答案转了转脖子。

“回家。”

苏意盖上笔盖,许炀挠了挠头,那动作分明是不习惯现在的发型。

苏意不给面子的忍笑:“你这头发自己弄的?”

许炀点点头:“可以吗?”

“嗯……有点太短了。”

“啊?”

“你不觉得吗?”苏意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带了几分调戏的味道,许炀背着包站在旁边等着,说:“就当是省钱了,剪短一次一年不愁。”说完他还追问道,“丑吗?”

苏意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颗脑袋,由衷地说:“我审美一般,只能说你能驾驭任何发型。”

“那就是不丑喽?”

“不吧,你可以明天开学了问问别人。”

苏意锁上自习室的门和许炀说再见,然后去车棚推车,许炀却跟了过来。

“还有事?”苏意问。

许炀摇摇头:“你去推车啊?”

“嗯。”

“哦。”

苏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你是有话和我说?还是有事需要我做?”

许炀思忖一晌,才说:“咱们班换座位是按名次自己挑,对吧?”

苏意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月考我考的不错,能坐你旁边吗?”许炀问出口的时候眸子是亮的,像是在殷切期盼什么。

苏意坐在靠窗的地方,前面是铁皮书柜,左面是窗户和墙,右手边凌菲开学考试一班第二名,后面陆昭开学考试第三名,斜对角坐着的赵凝开学考试第四名。

说的直白点,一班的座位基本上是以苏意所在的左上角呈外扩式一直到后门右下角,或者说苏意的座位和许炀的座位在某种程度上分别是一班首尾,而其实苏意坐的位置一直都是中心。

众星捧月的感觉很糟糕。

苏意没有直接回答许炀的话,而是说:“座位都是自己挑的,只要你考得好,想挑哪儿都行。”

可换个方向想,许炀今天刚来一班,就已经想要从第十跃到至少第四,苏意一方面生出了危机意识,另一方面为自己的危机意识感到想笑。

许炀上午就和苏意说过他家离的近,华阳高中附近步行可达的怕是只有对面的圣府,苏意以前也住在那里,她掐表计算过,用跑的话三分钟就能到校。

出校门,苏意骑车右拐,许炀目送了一段,直到看不到苏意的身影后他拦住一辆出租车去了市中心。

苏意几乎没有这么早回过家,今天也不想例外,她去了万方书城,李文言说她该着手准备时事热点了,写作文和政治题都用得到。

她在万方书城待到晚上八点多,吃了碗馄饨,转了转,九点多才往回走。

狭窄的小路尽头是老旧小区,路灯的昏黄似乎在印证着它的老旧程度,小区的大铁门虚掩着,苏意下车推开后进去。

四单元501。

整个小区只有一栋楼,包含五个单元,五层是最高层。

苏意把自行车锁在一楼楼道,爬上五楼开门,四平米左右的客厅里爷爷在看电视,电视快贴在脸上了还不停地往前凑。

“爷爷,太近了。”苏意喊道。

“什么?”显然爷爷没听见。

妈妈从洗浴间探出半个身子示意她不要管,她撇撇嘴回了房间。

原本两室一厅的房间被隔成了三室一厅,她自己的房间只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床尾有一张课桌大小的书桌——还是因为原来的大书桌放不下,所以锯掉了一半。

放衣服的箱子在床底,隔间用的活动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和知识点大纲。爷爷住在隔壁,因为爷爷年纪大了需要多晒太阳,就把窗户留给了爷爷,她这边一年四季都是暗暗的,不过书桌上的台灯打开也足够照亮。

妈妈过来敲了敲门:“意宝,洗漱去吧,洗完早点睡。”

苏意应了声:“爸爸还没回来吗?”

“很快回来。”

十点多,苏意去洗漱,爷爷已经回屋睡下了。

逼仄的洗浴间里充斥着潮味,门又坏了,苏意用脚尖挡着上厕所,洗漱完赶紧回屋。

妈妈又过来敲门:“意宝,别忘了吃药哈。”

苏意“嗯”了一声:“妈妈晚安。”

“晚安。”

苏意从书桌上拿来一个白色的药瓶,掏出水杯就着在学校没喝完的水咽下去,然后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打开mp3里缓存好的asmr音频。

同一时间的圣府小区三号楼三单元301内正在发生一桩“惨案”,由许炀和他当父母主演。

“你今天上午才转到一班,下午就出去打架,觉得自己能去一班厉害了是吧,华阳放不下你了是吧?有本事你考状元啊,你去把苏意超了啊,有点成绩就飘,还打架,还带着你那帮兄弟一块儿打,一群毛还没长全的兔崽子,好玩儿吗?”

被骂的人必然是许炀,他面壁站着,脑袋上顶着一摞书,两颊已经落汗了。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一直在世风网吧?说话?”

许炀:“不是。”

“那你在哪?”

许炀:“我在学校学习。”

“谁能证明你在学校学习?”

许炀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门卫张叔能证明。”

许卫军把鸡毛掸子重重砸在沙发上,气的手发抖:“好,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咱们一块问问这个门卫老张,你要是敢说谎,我还打你,滚!”

演戏是件受累活,许卫军把自己搞得血压飙升,许炀则很淡定地把头顶的书拿下来感激地看了眼许卫军,回了屋。

外面传来许卫军安抚褚莹莹的声音,许炀把自己摔到床上。

他很久没打过架了,至少高二之后这是头一回,就在他信誓旦旦和苏意说完挑座位的事情后,无缝衔接。

烂泥。

他自骂。

时间还早,他没了学习的劲头,索性洗澡睡觉。

这件事让苏意感到十分意外。

升国旗后先是国旗下讲话,接着表扬流动红旗获得班级,最后才是通报批评。

广播站某位广播员脆生生地念出许炀的名字和所在班级时苏意就站在国旗下。

听说许炀的父母亲自找到学校来说明问题,并请求学校严惩,这才有了开学以来第一次通报批评。

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文言培训去了,因此原本的“请高三(1)班班主任李文言老师到政教处带回”变成了“高三(1)班班主任李文言老师离校参加培训,请高三(1)班班长到政教处带回”。

真是感激不尽,没有念名字,可在华阳真的有人不知道高三(1)班班长叫苏意吗?

“报告。”

许炀的后背因为这两个字绷直,在不断安抚他亲生母亲的继父身后,他看到了扎着马尾负手而立的女生。

“奥,苏意来了。”

对待校宝,不论是哪个领导都是极有耐心和极富温柔的,王京也不例外。

“王主任。”苏意咬咬下唇,“我来带许炀同学回班里。”

王京愁苦的目光一下子变作赞许,对着许炀的父母炫耀起苏意来:“这是一班班长,就是许炀现在所在班级的班长,苏意。”

“我们认识,在华阳没有家长不认识她。”许炀的妈妈褚莹莹一瞬之间就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了,她迎过来拉起苏意的手,“瞧瞧多好的孩子啊。”

苏意:“……”

那句“在华阳没有家长不认识她”让苏意生出了羞耻。

“孩子啊,对不起啊,阿姨不知道通报批评是要班主任跟着一起丢人的,也不知道班主任不在要班长来,阿姨就是想让他长个记性,对不起哦。”褚莹莹说话声音软软的,整个人都温温柔柔的,苏意一时不知所措。

许炀赶紧过来解围:“妈,快上课了,我们先回去了。”

褚莹莹瞪了他一眼:“跟人家学学,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