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专案组办公室只剩下几盏孤灯。烟灰缸堆得满满当当,空气浑浊沉闷,大屏幕上还悬浮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短波波形,淡蓝色的曲线像一条受惊的鱼,一闪之后便消失在杂乱的频谱之中。
网安组负责人老魏揉着酸胀的眼睛,把一份新生成的频谱分析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刚才又扫了三个小时,没有再抓到同特征的信号。那一次脉冲更像是一次心跳检测,只发不接,没有回传数据包,连发送时长都卡到了毫秒级。对方很清楚无线电侦测设备的阈值,故意把信号压得极短,就是不想给我们留下足够定位的样本。”
老张俯身看着报告,指尖划过那串信号特征码:“之前灰雀、寒鸦落网前后,都出现过类似的心跳信号。这是他们这套网络的安全机制,每隔一段时间,上层就会随机挑几个下线节点发一次空脉冲。如果节点正常,就会用预先约定好的隐蔽方式回一个极微弱的标记;节点失联,上层就立刻判定暴露,启动静默预案。”
“也就是说,那道脉冲发出去之后,对方没收到回应,已经确认巷子里那个人出事了?”李砚眉头紧锁。
“八九不离十。”老魏点开旁边的日志,“我们做过推演,他们这套静默预案分三级。一级是单个下线失联,切断所有直接关联链路,删掉通讯录、交易记录、暗号清单;二级是两个以上节点出事,整条区域链收缩,所有人暂停所有任务,不再主动接头,不再收发实物情报;三级就是全员撤离,销毁所有设备,分批离开这座城市。按现在的情况看,他们至少已经启动了一级预案,很可能往二级走了。”
外勤队长推门进来,一身夜露的寒气,手里拎着平板,屏幕上是一长串监控点位清单。“我们加派了便衣,守住了之前所有排查出来的可疑物流点、老巷周边、旧货市场、江边码头。一整夜下来,没有发现符合旧特征的接头人员。几个之前盯了很久的可疑账号,今晚全部停更,网约车账号、外卖账号也突然不再上线,就好像一批人一夜之间从街上蒸发了。”
李砚走到城市全域监控图前,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标记铺满屏幕。“不是蒸发,是蛰伏。他们不会立刻全部跑路,一旦大批量买票、租车、订长途车票,反而会被我们的大数据系统一眼揪出来。真正老练的潜伏者,越是警报响起,越要不动声色,该买菜买菜,该上班上班,先把所有能引向自己的线索全部烧掉。”
技术组的小苏忽然轻呼一声,调出了一份资金流协查反馈。“等一下,经侦那边刚回消息,近十二个小时,有十几笔分散的小额转账,从十几个不同的匿名虚拟钱包,转到了本市二十多张不关联的银行卡里。每一笔都不大,几千块,时间错开,收款户头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有货运司机、临时工、便利店店员。”
“买生活费?还是安家费?”老张问。
“更像是静默补贴。”老魏沉吟道,“上层知道手下要停下来躲风头,没法外出接单赚钱,悄悄打一笔钱稳住人心。这笔钱走了好几层境外中转钱包,层层洗过,每转一次就换一个壳,顺着资金往回追,每一步都只能抓到空壳,碰不到真正操盘的人。我们只能标记所有收款账户,安排专人盯着,不能冻结,一动,等于明着告诉对方我们摸到了钱这条线。”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一名年轻侦查员送进来一份物证鉴定报告,是昨天那张小票上隐形墨水的化验结果。“化验结果出来了,染料成分很特殊,国内没有量产厂家,原料只能靠走私夹带进来,大多分装在化妆品、护肤品的玻璃瓶里混过关。我们顺着海关近半年的可疑包裹记录比对,筛出来三十多件相似的可疑快件,收件人全是假名字,收件地址都是驿站代收点,取件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老张在地图上圈出那几个驿站。全都分散在城市边缘,靠近物流园和城中村。“他们连耗材都不敢走正规快递上门,只敢放驿站自取,就是不想留下收货地址和人脸录像。每一步都留着后手。”
天边慢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城市渐渐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专案组短暂开了一个短会,没有轰轰烈烈的收网计划,只有一长串漫长枯燥的监视方案。
“从现在开始,转入长期静默侦查。”李砚对着屋里所有人说,“外勤撤掉明面上的封锁,全部换成散点便衣,不要扎堆,不要频繁出现在同一个路口,不要引起任何人警觉。网安不要主动扫描可疑频段,只做被动监听,越主动,越容易打草惊蛇。经侦盯着那批银行卡和虚拟钱包,不拦,不冻,只记下来每一笔钱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被取走,取钱的人长什么样,往哪去。我们要当一张沉在水底的网,等着他们自己慢慢浮上来换气。”
会议散了,各组分头行动。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老张和李砚两个人。老张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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