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白色厢式货车沿着标线稳稳向前。它刻意避开了高速入口,选了车流量不大的省级公路,沿途时不时放慢车速,后视镜反复扫过后方车流,每经过一处岔路口,都会短暂变道,试探有没有车辆跟着自己。
接力跟踪的外勤分成了三组,前后错开两三公里,轮流接手,不长时间出现在货车的视野里。第一组跟了四十公里,在一个集镇路口找借口停下,由第二辆灰色SUV接棒;再往前五十多公里,又换成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皮卡车。车上所有人都尽量放松姿态,像普通赶路的司机,聊天、抽烟、偶尔停在路边小店买瓶水,不敢露出一丝盯梢的痕迹。
“警惕性很高。”外勤组长的声音从加密耳麦里传来,“刚才在一个三岔口,他故意突然踩了一脚刹车,我们后面那台车差点跟太近,还好提前拉开了距离。这个人干这一行不是一天了,这套反跟踪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联合研判中心内,李砚、老张和邻市的老陈盯着大屏上实时回传的GPS轨迹。货车的路线弯弯曲曲,没有直奔任何一座大城市,反而在几座县城之间绕来绕去,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兜圈子。
“他在绕路洗轨迹。”老魏调出沿途的路网图,“很多老派的情报传递人员都有这个习惯,多走几条岔路,多换几条街道,就算事后有人调监控回看,也很难一下子判断他真正的目的地。他不怕浪费油钱和时间,最怕的就是一条直线走到终点,把下游据点直接暴露出来。”
小苏把沿途所有物流园、建材市场、城乡结合部的点位标在地图上:“我把前方一百公里范围内所有可以临时卸货中转的地方全部列出来了。小型加工厂、私人仓库、闲置的农资门市、停车场后面的出租库房,总共有上百个备选。我们没法提前布控全部点位,只能靠外勤现场随机应变。”
中午时分,货车开进一座沿河的县城,穿过老城区,停在城郊一处老旧的货运停车场。停车场大门敞开,满地都是散落的纸箱、缠绕的打包带和油污,大货车、三轮车挤在一起,人声嘈杂,货车out司机熄了火,锁好车门,转身走进旁边一间简陋的快餐店。
“车厢封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外勤汇报,“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停车场门口人来人往,他只要稍微留心,很容易认出反复出现的陌生面孔。已经安排一个队员扮成找零活的搬运工进去晃一圈,看看能不能靠近车厢侧面扫一眼。”
几分钟后,那名外勤混在一群等活的临时工中间,叼着一根烟,慢悠悠从厢式货车旁边走过。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随意扫过车厢铁皮,车厢外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几处被磕碰出来的凹痕,车尾锁具是一把加厚的防盗挂锁,看不出异样。
“车厢是改造过的。”外勤低声汇报,“侧面铁皮比普通厢货更厚,应该加了一层内衬,既可以防信号外泄,也能挡住X光机浅层扫描。普通的二手数码配件,没必要花成本改装车厢。”
一个半小时过去,司机吃完午饭,没有立刻出发。他没有回车上休息,反倒走到停车场门口,蹲在路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研判室里气氛一下子绷紧。
“是要在这里交接货物?”老张身体微微前倾。
“先别急着下结论。”李砚按住耳麦,提醒外勤,“所有人稳住,不要往停车场门口扎堆,散开,装作各自休息。千万不要主动靠近他,万一只是约了人碰面吃饭,我们一动,全盘暴露。”
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老款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快餐店门口。车窗降下来,司机和厢货的男人隔着七八米对视了一眼,没有上前握手,没有递东西,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各自点了一根烟。半分钟后,黑车掉头离开,厢货司机也站起身,回到自己车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继续往南边开去。
“只是一次认人。”老陈叹了口气,“隔空确认对方没有被跟踪,没有出事,就算完成这一站的核验。货还在车上,没有卸下来。他们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停车场直接交货,这里只是一个安全检查站。”
货车继续向南,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傍晚,它开进一座临江工业新城,绕城绕了两圈,最后拐进一片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巷子狭窄,两边挤着自建楼房,电线在空中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路边到处是小餐馆、小卖部和小型加工作坊。厢式货车开得很慢,拐了好几道弯,停在一栋临街自建房后面的窄巷里。
巷子尽头有一道铁门,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后院。铁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一遍,挥手示意货车开进去。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外勤的车停在几百米外的主干道上,不能开进狭窄的巷弄。队员拿出长焦夜视相机,爬到一栋出租楼的楼顶,隔着一片错落的屋顶,远远对准那道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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