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已经逐渐安静下来了,而铃霁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已经处理了大半的文件。
临近假期的这几天,请假申请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人想提前回去和家人团聚,有人想趁假期开始之前先出去放松一下,理由各异。
但铃霁幽的处理方式都很一致:她看完之后把那些申请书放在同一摞文件的同一侧,然后在系统里勾选了的选项。
她不是不理解那些理由,但学期最后几天的考勤和课程安排依然需要维持基本的秩序,她只是觉得这些事不需要被额外解释。
但在铃霁幽伸手拿起下一份文件的时候,她的动作在那一刻短暂地顿了一下。
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画,而那张画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内容完全就是用幼稚的笔触画出的轮廓,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握住笔的那只手还没有完全掌握如何控制力道和方向。
而画面上是一个大水母,身体部分被涂成浅蓝色,触手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勾勒出来,水母旁边牵着一个小涡虫,身形被画得圆圆的,头上带着一顶歪歪斜斜的黑色礼帽。
铃霁幽看着那幅画,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画的。
大概是刚被收养不久的那段时间,校长给她买了一套彩笔,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趴在茶几上画的。
她没想到那张画还在,更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整理文件的时候把它翻出来。
铃霁幽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多停了一瞬,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自己应该把它放进某个不会被随意翻到的地方,也许夹进某本很少会再打开的书里,也许收进抽屉的最底层。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铃霁幽一惊,随后迅速的将那张画藏到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请进。
门被推开的时候,校长的身影从门框中央探了进来。
还不回去吗?
不了,临近假期,工作很多。
校长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进来的时候,另一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圆形的纸盒,边角印着外卖平台的标志,盒盖的缝隙间还能看到正在冒出的细细的白气。
这个是我刚刚点的,本来想吃香肠披萨来着,但商家发错了,给我送了一份水果披萨,我不太喜欢吃甜的,扔了又挺可惜的,所以给你吧。
铃霁幽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那只正在冒热气的纸盒上,紧接着她站起身来,伸手接过了那只纸盒。
……谢谢您。
校长看着她接过纸盒的动作,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身,把自己的身体和铃霁幽之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在自己头顶和铃霁幽胸口前方之间比划了一下。
话说,我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你有感觉到吗?
铃霁幽的目光在他那道比划的姿势上停了一瞬,她的目光从他头顶的位置极其自然地扫到了他刚才比划的那个高度。
您之前的身高是一米五,现在已经是一米五八了。
校长一愣,紧接着忍不住笑了笑。
呵呵,你观察得还真仔细啊。
铃霁幽在他那道笑容落定的时候迅速别开了目光。
……没有。
校长没有继续在那个方向上延伸,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脚步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了。
铃霁幽依然偏着头,只留给校长半张看不清的侧脸。
门在校长身后轻轻合上了。
铃霁幽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依然握着那只纸盒的边缘,她把目光从门板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盒盖上正在逐渐变淡的白气,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几秒,她伸手打开了办公桌,将那张画上的褶皱仔仔细细地抚平后,她把那幅画夹进了自己随身的文件夹里。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校长正站在路灯的光线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冷白色光照着他那张带着稚气的脸。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打开了那个外卖软件的订单页面,然后他在那单披萨的评价栏里,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并且,校长下单购买的就是水果披萨,而不是香肠披萨。
—
夜已经有些深了,南鸣律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文档页面已经翻到了中段。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的节奏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一遍已经写好的几行字,确认没有错漏之后再继续往下走,而他面前摊着的是一份已经完成大半的稿件,但那份稿件本来应该是池凛羽负责的部分。
他其实没必要替她做这些,按照乙辻光的分工,每个人都有自己该交的部分,只要在截止日期之前交上去就行,不会有谁会去检查到底是谁写了哪些段落,但南鸣律还是把池凛羽那份一起拿过来了,毕竟以她今天那种状态来看,不管做什么事恐怕都是心不在焉的,与其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再来补,不如趁自己还有时间先把她的部分完成掉,反正对他来说做这些事花不了太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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