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南鸣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套的拉链已经拉到了领口。
晚风比下午的时候凉了不少,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缓慢渗透进骨头里的寒意,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操场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本打算先去西松奈家一趟,但迈出校门之后,他的脚步没有朝着那个方向拐,而是走向了另一条路。
雾朝汐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要证明家暴的存在,需要有分居的事实、有证据、有口供,他想起之前老妇人说的话,说她很久没看到狄幕希家有人出入,说院子里早就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了,说窗帘一直拉着,和狄幕希自己说的版本对不上。
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那种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雾,他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来。
所以他决定去看一眼。
如果能见到狄幕希的母亲,问清楚情况,也许就能确认一些事情,南鸣律记得雾朝汐的话,分开居住的情况下,有证据就能立案,有口供就能定罪,他需要确认狄幕希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沿着街道走着,穿过那条他和狄幕希一起走过几次的巷子,经过那棵路灯下已经开始落叶的老槐树,在一扇灰白色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差不多,铁门半掩着,门把手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的痕迹,院墙上的苔藓比上次又蔓延了一些,窗户依然拉着窗帘,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南鸣律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些,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依然没有回应。
南鸣律把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灰色的眼眸在门板的边缘停了一瞬。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那种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鼻腔的内壁缓慢地蔓延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没有人来开门,他又不能直接破门而入,南鸣律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侧过身,准备先离开。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脚下的地面上,门口那块深色的地毯有一小块微微凸起,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了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伸手掀开了地毯的边缘。
一把钥匙。
南鸣律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钥匙,站起身来。
犹豫了几秒,锁芯在钥匙转动的时候发出一种不太流畅的、像是很久没有被开过的金属摩擦声,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那股味道更浓了。
他把门推开,站在玄关处,那种腐臭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松开了一样涌出来,浓到让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了一下手,用手背掩了一下鼻梁下方。
屋内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口漏进来的那一线暮色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窄的光带,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
垃圾。
到处都是。
地面上铺着一层杂乱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东西——外卖盒、塑料袋、揉皱的纸巾、散落的衣架、几个倒地的空瓶子,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地板本身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全都被这些东西覆盖着,脚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不同材质混合在一起的、软硬不一的触感。
南鸣律站在那里,目光在这片堆满垃圾的空间中缓缓扫过。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他迈开步子,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触感时软时硬,每一步都能感觉到不同种类的东西在鞋底塌陷或反弹的声音,他的目光穿过散落在走廊两侧的杂物,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着的门上。
那股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定,灰色的眼眸在门板表面停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种不太顺畅的声响,而门缝扩大的瞬间,那股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带着一阵嗡嗡作响的振翅声。
苍蝇。
很多苍蝇,它们从门内扑出来,有一些撞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有一些从他的脸侧掠过,带着一种细小的触感,他抬起手摆了摆,驱散了那些朝他飞来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逐渐散开的阴影,落在了房间深处那张床上。
被子和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泛着一种灰褐色,边缘有些地方塌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迫过,而被子下方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南鸣律站在门口。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动,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接收的信号,经过了几秒的延迟之后,才终于完成了传递。
他不愿意相信,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向他报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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