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中,靠墙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书脊的颜色从深褐到暗红,排列得不算整齐,甚至有些书是横着摞在上面的,像是主人翻阅到一半就随手搁下了。
另一侧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大小小,错落着钉在软木板上,南鸣律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每一张里都是院长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孩子们的笑容有的腼腆,有的张扬,有的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但无一例外都朝着镜头的方向仰着脸。
他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停顿了一下。
画面里的院长比现在年轻不少,头发还没有完全花白,身边站着一排孩子,最矮的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被院长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只旧旧的布偶熊。
南鸣律看着那只熊,又看了一眼照片下方模糊的日期——很多年前了,比他自己被领养的时候还要早。
坐吧。
院长从茶水柜边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两只白瓷杯,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朝南鸣律的方向推了一下,另一杯放在乙辻光面前,然后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南鸣律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那杯茶,但他没有喝,只是捧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面照片墙。
院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很壮观吧?他的声音带着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几十年了,来来去去的孩子,我也记不清有多少个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像是在透过它们看更远的时间。
亚人自治区的孤儿……一直都不少,你知道的,亚人的血统遗传和人类不一样,如果父母双方是不同的种族,后代的种族不是融合,而是随机二选一。
说着,他抬起手,用手比划了一下。
就像抛硬币一样,正面是父亲的种族,反面是母亲的种族,很多父母在怀孕的时候都抱着期待,觉得我的孩子一定会继承我这一方的血统,但硬币落下来的时候,不一定朝向他们期望的那一面。
他垂下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微微晃动的茶面上。
如果生下来的孩子和父母期望中的种族不一样,那么不少人就会选择弃养。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南鸣律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化。
院长把那口气轻轻呼出来,像是把那个话题放到了桌面上,又不打算让它停留太久,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南鸣律身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温和的光泽。
说起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刚才提到那些被弃养的孩子时的叹息不同,更柔软,更像是在看一件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你这么大年纪就来领养孩子,是因为你自己的童年吗?
南鸣律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手里那杯茶上,茶水的表面正在缓慢地冒着细碎的白气,把他的视野笼上一层模糊的薄雾。
他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
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旁边的乙辻光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像是要把对话从那个方向轻轻引开。
院长。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认真的、像是正在问一件重要事情的质感。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措辞。
我们比较中意涡虫亚人的孩子,您这边……有吗?
院长眨了一下眼。
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在乙辻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南鸣律身上,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你们还真会挑的、带着些许无奈的温和。
涡虫亚人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摇了摇头。
那个种族的亚人本来就很少见,能留下来的孤儿就更少了,至少——至少现在,孤儿院里是没有涡虫亚人的孩子的。
乙辻光微微垂下目光,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对冰蓝色的眼眸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像是真的在为一个错过的领养机会感到遗憾。
这样啊……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的样子,那……以前呢?以前有在孤儿院里待过的涡虫亚人吗?
院长正准备再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拿起来,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有。
他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微微抬起来,落在墙壁上那些照片的某一张上。
南鸣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张照片的位置不太起眼,在软木板右下角的边缘,画面里是一群孩子坐在一张长桌旁边,桌上摆着几排看起来像是手工课做的纸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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