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判决会(1 / 1)

第二天早上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干燥冷意。

南鸣律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沿着人行道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着红灯倒计时的那排数字从三十几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但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你是那天晚上在公园里,和小希在一块的那孩子吧?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柔和感,尾音微微拖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位老妇人正站在他旁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处露出一截格子围巾的边角,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几根葱和一小袋土豆的边缘,她的背有些佝偻,但站姿还算稳,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正看着他。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天晚上在公园门口和狄幕希说话的那个邻居。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妇人看到他的回应,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她微微侧过身,把手里那只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着,然后朝他靠近了半步,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

那你是小希的朋友吗?

南鸣律的目光从老妇人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前方那排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上,然后又收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朋友?他和狄幕希之间的那种关系,到底能不能用这个词来概括,他想了想,觉得如果要严格定义的话,大概介于认识的人朋友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但他还是点了一下头。

算是吧。

老妇人听到这个回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想把什么话说出来、又觉得不该说得太快的克制感。

那……小希那孩子,有和你说过什么家里的事情吗?

南鸣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老妇人那张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担忧的脸,脑海中快速地把这个问题过了一遍。

狄幕希确实和他说过家里的事——家暴,离婚后还频繁来要钱的父亲,不出门也不工作的母亲,他说不清那些是真是假,但他能感觉到狄幕希在说那些话时语气里的重量,像是那些事已经被她压在心里很久了。

但他不确定狄幕希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

因此南鸣律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

他的语气放得平淡,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老妇人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有追问,她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砖缝上,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处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孩子啊,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已经很久没让人进过那个家门了。

南鸣律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以前偶尔还能看到她在院子里晾东西,老妇人继续说下去,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后来……大概一两年了吧,什么都不见了,院子里的杂草也没人拔,窗帘也一直拉着。

她把目光抬起来,重新看向南鸣律的方向,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里带着一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薄薄的东西。

那孩子,真的还好吗?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十字路口边缘,晨光从侧上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和那位老妇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细长的暗影。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地转动着。

一两年,老妇人说,大概一两年了,院子里就不再有人活动的痕迹了,但狄幕希说的是才逃出来的。

她还说,她父亲经常会来她家,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母亲会给前夫钱,家里的开销靠低保和补贴维持,如果那个家已经一两年没有人正常出入过了,那狄幕希说的那些——那些关于父亲来要钱、母亲给钱、家里如何如何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沉默着,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

老妇人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里的那层细微的变化,她依然在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之后、忍不住把积攒了很久的话往外倒的倾向。

那孩子也是怪可怜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白色的雾气,很快就散了。

她因为是猎蝽亚人嘛,有吸血的习性……所以在学校里一直被不少同学排斥,之前有一次我路过她学校门口,正好赶上放学——

她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的细节。

我看到小希那孩子正被一群人指指点点的,虽然隔得远,我没听太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南鸣律听着,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前方那排红灯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个位数,正在一格一格地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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