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父与子(1 / 1)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烤面包机的边缘反射着光,搁在旁边的果酱瓶的瓶壁上凝着几滴细密的水珠。

南鸣律坐在餐桌一侧,手里捏着一片已经涂好黄油的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透,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面前那盘没有动过的煎蛋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对面坐着南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乱,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摊着报纸,报纸的页角微微卷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头顶和那只端着杯子的手,咖啡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缕缕细长的白烟。

南鸣律又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放下手里的面包,指尖在桌沿上轻微地敲了一下。

南屿从报纸上方露出一只眼睛,带着一种怎么了的疑问看向他。

你知道一个叫SDA的组织吗?

报纸后面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整份报纸被放了下来。

南屿把咖啡杯搁在桌面上,他偏过头,嘴角还残留着一小片咖啡渍没有擦干净,但他没有立刻去擦,只是看着南鸣律,像是需要一个确认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问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生什么了吗?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回到自己手里那半片面包上,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就是从一个朋友嘴里听到过,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

南屿看着他,那双和南鸣律并不相似的眼眸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擦过嘴的纸巾揉成一团搁在桌角,然后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语速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的调子。

SDA啊。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手指搁在杯沿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全称是Special Demi-human Affairs,对亚人特殊事务部。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从记忆里翻找那些信息,语气依然随意,但措辞带着明显的准确度。

听起来像是个专门处理亚人事务的官方组织,明面上也确实隶属于亚人自治区的最高掌权人。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稍微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

但实际上,就是个狗腿子组织。

南鸣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起,但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南屿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

说是特种部队,其实是人类为了更好地监视和控制亚人自治区专门设立的一把刀,他们招募的都是那些实力强大的亚人,然后把这些人收编、管控、利用,再把他们放到那些最危险的任务里去,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保护自治区,实际上是在削弱自治区的基层战力,让那些真正有潜力的亚人脱离普通社会,进入一个完全由人类控制的系统里。

他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总而言之,他们就是人类手上的一条狗。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煎蛋,蛋黄在白色的盘面上微微凝固了一层,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简单回应。

不过紧接着,南鸣律看着南屿那副我已经说完了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搁在咖啡杯边缘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手指,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南屿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了,他耸了耸肩,双手摊开,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我是你爸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被验证的真理。

爸爸知道的就是比儿子多,这是常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笑意、却又似乎有某种含义藏在其中的语气。

等将来你也成为了父亲,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

文学社的活动室里难得地恢复了整洁。

书架上的书被重新按类别码放过,边角对齐,高低有序,桌面上没有堆积的文件,只有两杯冒着热气的水和摊在正中央的一本薄薄的散文集,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细长的亮带。

西松奈坐在那张红木书桌的一侧,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那副单片眼镜重新戴回了鼻梁上,镜片在日光灯的光线下反射着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她的对面坐着铃霁幽。

铃霁幽的姿态比西松奈松弛得多,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搁在桌沿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斜斜地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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