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来,把那些空荡荡的座椅重新照得清晰分明,银幕上已经开始滚动片尾字幕,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向上移动,配乐倒是意外地平静,和前面那些猎奇血腥的画面形成了某种不太协调的对比。
南鸣律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到池凛羽也站起身来,她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伸了一个懒腰,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舒展开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终于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了的松弛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放映厅,穿过那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电影院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街道上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味。
池凛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她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时间的南鸣律,语气带着一种庆幸自己做了正确决定的后怕感。
还好今天我没吃晚餐。
南鸣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灰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来,看向她。
不然的话,刚才那些镜头绝对能让我把晚饭全吐出来。池凛羽说着,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把刚才在放映厅里起的那层鸡皮疙瘩搓掉,那个铁线虫从耳朵里钻出来的特写,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南鸣律本想说什么,例如没那么严重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那个镜头确实拍得挺让人不舒服的,虽然不至于到想吐的程度,但如果真的刚吃完饭来看,确实不太合适。
因此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没吃晚餐?
池凛羽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听到这话,她稍微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情的轻快。
攒钱啊,我现在一天只吃两顿饭,下午一顿,凌晨一顿,这样一天都不会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一样自然,她说完之后还偏过头看了南鸣律一眼,嘴角弯着一个怎么样,很聪明吧的弧度。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一天只吃两顿饭对身体的负担,也知道这种省钱方式并不健康,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他觉得说了没用,而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池凛羽大概会摆摆手说没事的啦,或者反正我也习惯了,然后话题就结束了,留下那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开口,语气放得像是随口一问。
攒了多少了?
池凛羽想了想,目光向上翻了翻,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然后重新落回前方。
八万多吧。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南鸣律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反正离买房的目标还远得很。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池凛羽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长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算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账的疲惫感,她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搁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浅橙色的夜空。
还好我不打算买车,而且也不用操心什么彩礼的事情,否则的话,我恐怕累死也达不到目标了。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准备将来结婚的时候要多少彩礼?
池凛羽放下手,侧过头看了南鸣律一眼,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事我还没想过,真要说的话,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人,那我一分钱也不打算要。
她顿了顿,像是那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需要被补完,然后她又开口了,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随意的调子。
而如果对方不合适,就算他给我一百万的彩礼,我也不会结婚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延伸,把目光从南鸣律身上收回来,落向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脚步节奏恢复了平时的频率,像是在用走路来把刚才那个话题轻轻放过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池凛羽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侧过身,面向南鸣律的方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随意地摆了摆,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好了,我去打工了,明天见。
南鸣律点了点头。
池凛羽转过身,朝街道另一侧迈开了步子。
池凛羽。
但刚走出去没多远,南鸣律突然叫了池凛羽的名字。
池凛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黑白分明的眼眸在路灯的暖光中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南鸣律已经走到了旁边那台自动贩卖机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按钮被按下之后机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运转声,然后一罐咖啡从出货口滚落下来。
他弯腰取出那罐咖啡,然后转过身,手臂微微后拉,手腕一抖,将那罐咖啡朝着池凛羽的方向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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