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大厅比南鸣律预想的要空旷得多。
检票口旁边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几部电影的场次信息,其中《铁线虫寄生》那一行后面跟着的剩余座位数显示着一个大大的,他扫了一眼屏幕下方那几排灰色的座位图,几乎全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位置被标记成了深色,像是在一片灰白色的棋盘上随意撒了几粒芝麻。
池凛羽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两张已经被检票员撕过一边的票根,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带着某种幸灾乐祸意味的轻哼。
看吧,我就说是个大烂片。
她把票根塞进口袋里,偏过头看了南鸣律一眼,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我早就预料到了的弧度。
整个厅都没什么人,搞不好真的只有我们两个。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
放映厅的入口被推开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暗下来的空间和银幕上正在播放广告的亮光,冷白色的光从前方照过来,把空荡荡的座椅一排一排地照亮又暗下去,深蓝色的绒布椅背在光影的交替中泛着暗淡的、柔和的光泽。
整个放映厅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只有后排角落坐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看不清脸,但从轮廓来看大概也是个学生。
南鸣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跟着池凛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池凛羽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发出轻微的皮革挤压声,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下来的位置。
然后她突然坐直了。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池凛羽重新拿起搁在膝盖上的相机,举到面前,镜头朝内,对准了自己和南鸣律的方向。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取景器上方抬起来,落在南鸣律脸上,手指已经搭在了快门按钮上。
看这里。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池凛羽手里的相机,又看了一眼镜头方向,然后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理解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平淡。
这有什么好拍的。
——快门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屏幕上的广告画面正好切换到一帧亮白色的背景,把两人的轮廓映在那一瞬间的光线中。
池凛羽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刚拍好的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相机重新搁回膝盖上,侧过头瞥了南鸣律一眼。
你会这么问,说明你少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这算什么发现美。
当然算啊。
池凛羽顿了顿,把相机拿起来,对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座椅又拍了一张。
南鸣律没有反驳,他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向前方正在播放的广告屏幕上,那些画面在他眼中跳跃着,又迅速被新的画面取代。
放映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低沉嗡鸣声和音响系统偶尔发出的电流底噪。
话说,池凛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在闲聊般的随意,你觉得这电影到底有多烂?
南鸣律想了想,然后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淡。
大概会比想象中更烂吧。
那还挺让人期待的。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银幕上的画面从一片阴暗的森林航拍切入,镜头缓慢地向下推移,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一条蜿蜒的溪流旁边,水面上漂浮着细长的、暗褐色的丝线状物体,在流动的水中缓缓摆动,像是某种被遗忘在水底的、活着的发丝。
南鸣律靠在椅背里,灰色的眼眸落在银幕上,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推进。
他已经大概明白这电影后面会是什么走向了——无非就是那种标准模板的末日灾难片,开场先渲染诡异氛围,让主角团陆续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随着节奏加快,一个个配角开始遭遇不测,最后剩下少数几个主角在一片绝望中艰难求生。
只不过这里把丧尸替换成了铁线虫,把被咬一口就变异改成了被虫体钻入体内后逐渐失控。
他看了大概十分钟,觉得自己的预判应该不会错太多。
有几个镜头确实拍得挺猎奇的,比如一个配角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的眼珠在不受控制地转动,然后他用手指撑开眼皮想看清楚,结果一条细长的虫体从他眼球后方钻了出来,镜头给了那个画面好几秒钟的特写,伴随着黏腻的水声和一段低沉的弦乐音效,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开来。
南鸣律看着那个画面,脑海中浮现出灰宫隐的脸。
如果是那家伙来看的话,大概会看得很认真吧。
他想到这里,把目光从银幕上收回来了一瞬,又移回去了。
旁边的座位上,池凛羽的表情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了,她的眉头从一开始的松弛状态逐渐收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服帖的状态微微炸开了一小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开始后悔答应来看这片子了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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