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浓硫酸(1 / 1)

此时,在学校中。

南鸣律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摞还没排完版的校刊样稿上,指尖压着纸页的边缘,正在把一张图片的位置往左挪了几毫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南鸣律放下手里的稿子,伸手拿起搁在桌角处的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微微愣了一下。

来电显示上写着雾朝汐的名字,她按理说应该已经回到海上监狱了,监狱那边的工作通讯应该有自己的内部渠道,不太可能有空闲时间专门给他打电话。

他想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你现在在哪儿?”

雾朝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略快一些,带着一种像是边走边说的气息节奏。

南鸣律把目光从桌上的稿子上移开,落在前方墙壁上那道被灯光拉长的阴影边缘。

“在学校,怎么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雾朝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她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首无祟逃掉了。”

南鸣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逃掉了?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我也以为他已经被抓了。”雾朝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像是在克制什么的不耐,“押送他的船半路出了事,船上的狱警全都失联了,我回来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现在正在追。”

她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穿过什么地方,背景里传来一阵风声和脚步踩在硬质地面上发出的短促回响。

“总之,之前抓首无祟的时候,你们学校有两个人帮了忙——一个是你们的学生会长,还有一个是那个叫拉和目的,以首无祟那种恶劣的性格,他很可能会回去找她们的麻烦,所以你如果看到她们两个,记得提醒一声。”

南鸣律握着手机,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闪过铃霁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纯白色的眼眸,然后闪过拉和目靠在墙边、手里拄着拐杖的样子。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雾朝汐说,“挂了。”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南鸣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握了片刻,然后放回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摞还没整理完的稿子上。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重新拿起稿子,而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

学校,天台。

凛樱的脚后跟抵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横杆,那几根从她发旋处探出来的花园鳗触角紧紧贴着头皮,一动不动,像是连它们都知道现在不是随意晃动的时候。

她的呼吸压得很浅,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天台的面积不大,地面上散落着几根被风吹到角落的烟头和一小片卷起来的枯叶,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塑料花盆,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施工剩下的碎砖块。

她的鼻翼动了一下,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像是化学药剂的气味,不算浓烈,但足够让她在呼吸的时候感觉到鼻腔深处传来的那种细微的灼烧感。

循着那股气味的方向看过去,凛樱的目光最后落在天台角落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塑料桶上,桶盖没有完全盖严,边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淡黄色痕迹,沿着桶壁往下淌了大约几厘米就停住了。

凛樱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在那只桶上多停留,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首无祟坐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后背靠着墙壁,双手垫在脑后,双腿伸直交叠着,姿态看起来松弛得像是来这里躺着看星星的,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浅橙色的夜空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今晚的月亮还挺圆的。”

凛樱没有接话,她依然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抿着。

首无祟也不在意,他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鞋尖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了,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语调。

“话说回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祝我生日快乐怎么样?”

凛樱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台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如果我说了,你会放了我吗?”

首无祟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话逗到了的意味。

“当然不会,而且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

他顿了顿,手指在脑后轻轻敲了一下。

“我出生在监狱里,我母亲是被一群囚犯强暴之后生下了我,因此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继续,天台上安静了片刻,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凛樱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掀起了一下,又落回去。

“……所以哪有什么生日。”首无祟说,语气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随意,“我连自己到底活了多久都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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