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松奈把文件夹放在铃霁幽办公桌上的时候,动作和平时一样轻,文件夹边缘对齐桌沿,然后她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微低着头,姿态从容得像是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例行事务。
铃霁幽没有抬头,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看另一份文件。
过了大约三四秒,她才把笔搁下,伸手拿过西松奈放在桌上的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阅读的速度很快,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一页,两页,三页,然后她翻回第一页,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文学社上个季度的活动记录里,列出了十六次社团活动,其中,有十一次是阅读分享会,具体读了什么书,分享的主题是什么,参与人数有多少,这里没有写。
她抬起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落在西松奈脸上。
你提交的是一份活动时间表,不是活动报告。
西松奈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惯常的弧度,幅度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是我考虑不周。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我会重新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记录。
铃霁幽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低下头继续翻看,手指又停在了靠后的某一页上。
这里写了校外交流活动,但具体交流对象、交流内容、参与社员名单都没有标注,你只用了一行字来概括一次跨校活动。
她把报告合上,搁在桌面上,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进抽屉里,就那样搁在桌沿旁边,像是一件还没有决定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文学社占用的活动室面积是全校社团中最大的之一,但我看到的产出和这个规模不太匹配。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多次的评估结果。
占着资源不干事,是所有社团中最不可取的情况。
西松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从单片眼镜后面露出来,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既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说中要害的动摇,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铃霁幽,像是在确认她已经说完了,然后她微微颔首。
明白了。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叠被合上的报告,夹在臂弯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办公桌后方的铃霁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铃霁幽重新拿起笔,翻开面前那份被搁置的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继续写着什么,动作和刚才一样平稳流畅。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骆驼副社长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确认只有铃霁幽一个人,然后才把门推得更开一些,走了进来。
会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刚才我听西松奈社长说,文学社的报告被驳回了……
铃霁幽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看着骆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副社长,对吧。
骆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铃霁幽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从骆驼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被翻开的文件上,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单纯地给了骆驼一点思考的时间。
文学社在学校的定位很特殊,她终于开口了,语调依然是那种平稳的、不带感情色彩的陈述,影响力大,社员多,活动室也大,但透明度不够,作为学生会,我们很难掌握文学社到底在做什么。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骆驼。
副社长应该对社团的运作情况有更直接的了解,如果以后文学社在提交报告时遇到困难,或者需要学生会这边提供一些意见——
她微微顿了一下。
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每次都等西松奈社长出面。
骆驼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铃霁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不是越级,只是让沟通更高效一些,文学社毕竟是全校最大的社团之一,学生会这边也希望和你们保持顺畅的联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笔,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像是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的不重要补充。
骆驼站在原地,看着办公桌后方那道已经重新低下去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明白了。”最终,骆驼咽了口唾沫后开口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
—
灰宫隐跟着亚穗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又经过操场边缘那排已经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脚下的路面从平整的砖石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旧水泥地。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的尽头是旧校舍——那栋已经被废弃了好几年、平时几乎不会有人靠近的旧楼。
他终于在旧校舍前方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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