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拉和目正躺在自家的地板上。
没有床,事实上这间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她就那样直接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天花板。
她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
在家养了两天的伤,伤口不会再动不动就出血了,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好,胸口的那个大洞已经被新生的组织填平了大半,从绷带外面看过去只剩下一片不太明显的凹陷,呼吸的时候也不会再有那种潮湿的、带着气泡的声响了,右臂还在恢复,但速度比胸口的伤慢得多,按照这个进度,大概还要再过一周才能恢复到能正常使用的长度。
对此拉和目并没有过多在意。
疼吗?疼,但那种疼对她来说和蚊子叮咬没什么区别,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将身体的疼痛和意识切割开来,疼痛只是身体发出的信号,而身体只是她用来战斗的工具,工具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拉和目将交叠在脑后的双手抽出来,摊开在身侧,紫色的眼眸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手心上。
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中显得比白天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去的痕迹,一条一条,交错着,延伸到指尖。
她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发出细微的、骨骼活动的咯吱声,掌心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又攥了一下,又松开。
手痒。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的手指在发痒,掌心的肌肉在发痒,手臂上的每一根筋脉都在发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挠一挠就能缓解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出来的痒。
她已经无法忍耐不去和别人战斗了。
拉和目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将后背靠在墙壁上,曲起膝盖,将那只还缠着绷带的胳膊搁在膝盖上。
脑海中开始翻来覆去地回放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之前在西松奈和立杏彻的引导下,自己确实酣畅淋漓地打了不少架,参寒森也好,那些囚犯也罢,每一个都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杂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和他们对战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甲壳在共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种感觉——
拉和目的手指又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太舒服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架可以打了,而南鸣律——
拉和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家伙甚至也因为自己间接帮助了池凛羽她们,导致他不愿意再对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里,拉和目就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凸起来,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线,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是不甘还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她不需要谁的怜悯,也不需要谁的感激,她帮池凛羽和乙辻光,不是因为好心,更不是因为什么“赎罪”——她只是想做,所以就做了,仅此而已,那些越狱的囚犯挡在她面前,她就把他们打飞,就是这么简单。
结果南鸣律那家伙却因为这个不肯再和她打了?开什么玩笑。
拉和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紫色的眼眸重新望向天花板。
就在拉和目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拉和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走到门口,没有开灯,也没有问“谁啊”,只是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一道缝。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首无祟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黑色的皮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而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便当盒,白色的水汽从袋口冒出来,在灯光下扭曲成模糊的丝线。
看到拉和目开门,首无祟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张开了嘴刚要说什么,拉和目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门关上了。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首无祟自己拧开了门——拉和目刚才只是把门带上了,没有锁,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甚至还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别这么冷淡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调子,“我可是冒着被警方抓到的风险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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