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度假村南边未开发区域的密林中,一个穿着蓝白条纹囚服的独角鲸亚人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囚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的湿痕,他的右手死死捂着左肩上那个骇人的伤口——那不是刀伤,不是枪伤,而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上硬生生撕咬下来的、参差不齐的、血肉模糊的创面,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几根被扯断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残端。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人。
雾朝汐站在那里。
她的黑色短袖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从领口到腰际,从袖口到肘弯,密密麻麻,她的脸上也有血,从颧骨开始,沿着脸颊向下流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道细小的血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脚边的落叶上。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然后她咽了下去。
舔了舔嘴唇,雾朝汐将唇角残留的血迹卷进嘴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垂下来,看着地上那个瘫软的、浑身是血的、正在用尽全力呼吸的独角鲸亚人。
“乖乖投降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这样你还能好受一点。”
独角鲸亚人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太阳穴附近那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着,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间逸出来,混在密林潮湿的空气中,像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雾。
“才不要!”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宁可死,我也不要回到那个监狱里去!”
雾朝汐看着他,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独角鲸亚人突然猛地攘了一把地上的沙子。
雾朝汐的眼皮本能地合了一下,抬起手,用手臂挡住了那捧沙子和碎叶,细小的沙粒砸在她的小臂上,发出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她放下手臂。
独角鲸亚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地面上弹起来,朝密林边缘的方向冲去,他的步伐踉跄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随时会摔倒,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在身侧疯狂地摆动着,像是在为自己保持平衡,又像是在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正在追赶他的恐惧。
他冲出了密林,冲到了沙滩上,然后一头扎进了海里。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感到庆幸,下一秒,他的身体就猛地一沉。
岸上,雾朝汐站在密林边缘,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海面。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追击的意思,没有紧张的神色,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独角鲸亚人消失的方向,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陷入安静的海面。
然后,水开始动了。
不是波浪那种规律的、可以预判的涌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面下方往上浮,海水从中心向四周推开,形成一个缓慢扩张的、弧形的凸起,然后——
“哗啦。”
一个身影从水下浮了上来。
是之前和乙辻光差点撞在一起的那个鲨鱼男人。
他赤裸的上身从海水中露出,银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珠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滑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滴在他宽阔的、线条分明的肩膀上。
而除了他以外,浮上来的还有那个独角鲸亚人的尸体。
鲨鱼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然后将目光移开,落在岸上雾朝汐的方向。
“还有多少?”
雾朝汐将手臂上沾着的沙粒拍掉,灰色的眼眸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那个鲨鱼男人的脸上。
“最危险的那几个还没见踪影。”摇了摇头,雾朝汐平静的说道,“你继续在水下等着吧。”
鲨鱼男人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张开了嘴。
不是普通地张开,而是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幅度撑开,下颌骨从关节处脱出,整张嘴裂成了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黑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的、边缘呈锯齿状的鲨齿,一排又一排,从牙龈中延伸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锋利的光泽。
他咬住了那具独角鲸亚人的尸体,残缺不全的尸体在他口中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嘴唇外面无力地晃荡了一下,然后也被吸了进去。
转过身,银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整个人重新没入了海水中,水花在他身后溅起,又落下,气泡从水下升上来,在海面上炸开,发出沉闷的啵啵声。
然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雾朝汐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海面,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
另一边,沙滩上,飞盘游戏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夜宵站在场地的一端,手里握着那个荧光橙色的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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