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艘快艇正飞速驶过。
驾驶快艇的是一个剑鱼亚人,他身材精瘦,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头顶那根细长的剑状上颌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嵌在额头上的一柄短剑,随着他转动方向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油门推杆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杆头,目光时不时地从前方的海面扫向两侧,又从两侧扫向后方的海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他在警惕警方的船只。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换了好几条航线,绕了好几个大圈,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巡逻艇截获的航线,专挑那些没有航标、没有灯塔、连渔船都很少经过的偏僻海域走,但即便如此,他的神经也一刻没有放松过,每一次引擎声的细微变化都会让他的眉头皱紧几分,每一次海面上出现模糊的轮廓都会让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几分。
坐在后面的人,是参寒森。
他靠在快艇后座的椅背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海天交界线。
他看起来很平静,仿佛那个袭击了海上监狱、炸开了防爆门、杀死了数十名狱警、放出了三十三名重刑犯的人根本不是他。
剑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不太理解这个人。
从昨晚到现在,参寒森几乎没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下达指令时是最简短的几个字——“走”、“右”、“停”——回答问题时是最简洁的语气词——“嗯”、“不”、“行”,其他时候,他就那样沉默地坐着,那双空洞的深黑色眼眸望着前方的海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也看不出有没有在想。
剑鱼不太确定自己是在和一个人合作,还是在运送一件不会说话、不会抱怨、但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海面上。
快艇继续行驶。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引擎的轰鸣声持续而稳定。
然后,快艇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参寒森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从海天交界线移开,落在前方驾驶座上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地检查仪表盘的剑鱼身上。
“干什么。”
剑鱼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划过,检查了油量表、转速表、水温表——全部正常,他又检查了油门推杆、点火开关、紧急制动——也都处于正常位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某种正在升腾的不安。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就慢了——我什么都没动,油门也没松,转速也没掉,但就是没力了。”
他顿了顿,伸手推了推油门推杆,快艇微微颤了一下,速度却没有丝毫提升。
参寒森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剑鱼身上移开,落在船尾的方向。
剑鱼折腾了一会儿,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推油门、拉油门、熄火重启、检查油路——全都无效。
“啧。”剑鱼咂了咂舌,将油门推杆推到原位,然后站起身来,扶住船舷,翻身下了船。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他的身体没入海水中,只露出那颗银白色的、带着剑状上颌的脑袋。
他在水里游到船尾,深吸一口气,将头埋进水中,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螺旋桨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只剩半截了”。
那根原本完整的、银白色的金属螺旋桨,从中央偏下的位置断裂开来,断口参差不齐,边缘翻卷,而断裂的那半截螺旋桨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轴杆孤零零地悬在船尾,在海水中微微晃动,像一截被折断的、还没长好的骨头。
剑鱼从水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螺旋桨断了,我明明没碰到什么礁石——”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水下那半截断裂的螺旋桨,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东西是怎么坏的?”
参寒森坐在船上,低头看着水中的剑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翻身下了船。
游到船尾,参寒森目光落在那半截断裂的螺旋桨上。
而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撞断的。
如果是撞到礁石或硬物,断口应该是整齐的、平滑的,金属会因为瞬间的冲击而断裂,断面的纹理应该是线性的、一致的。
但这不是。
参寒森的目光从螺旋桨的断口上移开,沿着船尾的金属外壳缓缓移动。
船尾的金属外壳上,靠近螺旋桨的位置,有几个圆形的、浅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附过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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