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正从天际线那一端缓缓压过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昨晚在酒店那张单人沙发上蜷了一整晚,他的脖子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酸,每走一步都觉得肩膀僵得像是扛过什么东西。
刚拐过街角那台自动贩卖机,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后杉睦。
她背着那个比她后背还宽的贝斯包,步伐有些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缕平时总是俏皮地翘在耳侧的粉色挑染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方那一小块水泥路面,完全没有在看路。
南鸣律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她正前方,这让后杉睦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冲击力不算大,但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贝斯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完全没看路——”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扶稳贝斯包,一边连连鞠躬道歉,然后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之后,猛地亮了起来,她背后的蝙蝠翅膀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又迅速收拢。
“南鸣律同学!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刚刚去吃了点东西,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南鸣律看了一眼她背后那个几乎要垂到地上的贝斯包,“明天就是联合演出了吧,准备好了吗。”
后杉睦连连点头,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动作在她肩头一跳一跳的,背后的翅膀也跟着轻轻扇动了好几下。
“已经练得很熟练了!绝对不会出现失误的——贝斯的每个和弦都记住了,歌词也全都背熟了,昨天还和弥濑她们合了好几遍——”
“那就好。”南鸣律看着她那双重新亮起来的暗红色眼眸,“到时候我会带上编辑部的同伴一块去捧场的。”
后杉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贝斯包的背带,绕了好几圈又松开。
“那......那个,南鸣律同学,我、我又写了一首歌,不是演出要用的,就是自己写着玩的......可以的话,你现在能不能听一听?”
南鸣律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条街不算繁华,此刻暮色渐深,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街对面是一排已经打烊的小商铺,卷帘门都拉下来了,旁边那台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偶尔有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既然不是住宅区,应该不会吵到别人。
因此,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在自动贩卖机旁那张漆面斑驳的长椅上坐下来,后杉睦将贝斯从包里取出来抱在怀里,左手按上指板,右手悬在琴弦上方,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落下。
低沉的贝斯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力量的旋律,而是一段很轻、很缓的前奏,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缓缓铺展开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Counting the shadows your lashes leave on your cheek...”
(默数你睫毛投在脸颊上的影子)
“One by one, just like the stars Im too afraid to name...”
(一颗一颗,如星宿般,我怯于唤出它们的名)
“I trace the quiet curve of your shoulder from afar...”
(远远描摹你肩膀沉默的弧度)
“And write a song that you will never hear...”
(写一首你永远不会听到的歌)
“In the third spiral arm of the galaxy, there burns a star too faint to see...”
(银河系第三旋臂,一颗渺小到无法被观测的星)
“It doesnt have a name, it doesnt wish to shine...”
(它没有名字,它不愿发光)
“It only spins in silence, hoping someone out there might...”
(只是在寂静中旋转,希冀着某天会有一个人)
“Just once—just once—look its way and say...Youre not invisible to me.”
(只一次,哪怕一次,朝它投来一瞥,然后说——你不是不可见的)
“This is not a love song, just a sketch drawn in the 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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