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安眠药(1 / 1)

很快,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被推出来的是五诗禾。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脸上、头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只露出那只完好的左眼,以及小半张同样贴着纱布、颜色青紫肿胀的下半张脸,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也能看到不少处理过的伤口和淤痕,但与她被送进去时那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样子相比,此刻的她至少看起来“完整”了许多。

清道夫亚人顽强的再生能力和适应力,加上及时的医疗处理,让她身上的外伤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然而,麻药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加上大量失血和激烈的情绪消耗,她显得异常虚弱和疲惫,被护士推着经过走廊时,眼睛一直无力地闭着,仿佛睡着了,又或者只是不想睁开眼面对这个世界。

随后,五诗禾被推进了一间病房,护士调整好点滴和监控仪器,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小镇夜晚的模糊声响。

没过多久,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五诗禾的父母冲了进来。

她的母亲此刻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进门就扑到病床边,看着女儿被包裹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眼泪又“唰”地流了下来,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诗禾……诗禾啊!你醒醒!你看看妈妈!” 母亲的声音带着泣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心痛,“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你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啊?!”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身上的绷带,仿佛无法将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刚刚经历了一场“杀人未遂”重伤的人,和自己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有些孤僻但绝对“老实”甚至“懦弱”的女儿联系起来,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解、焦急,以及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而五诗禾的父亲,一个同样有着清道夫亚人特征、但身材更为干瘦、脸上刻着深深皱纹、眼神严厉的中年男人,则站在妻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像妻子那样扑上去,只是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女儿,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胸膛因压抑的怒气而剧烈起伏。

听到母亲的哭喊和摇晃,病床上的五诗禾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只完好的左眼,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母亲泪流满面的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后面脸色阴沉的父亲。

她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面对父母的愧疚或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和疲惫。

看着女儿睁开眼,母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近,声音更加急切:

“诗禾,你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要去伤害蔺镜那孩子?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值得你……值得你这样啊?!” 她甚至不敢说出“杀人”两个字。

五诗禾看着母亲焦急万分的脸,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追问,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惯有的、安抚或敷衍的微笑,但脸上的伤口和绷带让这个动作变得扭曲而怪异。

“……和你们没关系,别操这个心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在回应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场生死搏杀和未遂的谋杀。

这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回应,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父亲一直压抑的怒火。

“和你妈没关系?!” 父亲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声音因为暴怒而陡然拔高,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旁边的母亲都哆嗦了一下,“五诗禾!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啊?! 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你他妈动的是蔺山的女儿!是蔺镜!你知道动了蔺山的女儿,会有什么下场吗?!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五诗禾,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口不择言:

“蔺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在镇上,谁他妈敢动他闺女一根头发?!你倒好!你直接拿斧头去砍!还差点把人砍死!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们老两口活得太自在了,想拉着我们一起给你陪葬?!啊?!”

他的怒吼在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小人物面对强权时本能的恐惧和对自己孩子“不识时务”、“闯下大祸”的愤怒与绝望。

面对父亲的暴怒和质问,五诗禾脸上连那丝扭曲的笑意都消失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只完好的左眼里,连麻木都仿佛凝固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父亲见她这副油盐不进、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从自己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小的、熟悉的白色药瓶,紧接着他将那几个药瓶狠狠摔在五诗禾病床边的金属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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