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学校中。
图书馆内,在一排标着“地方史志与绝版文献”的高大书架之间,立杏彻正背对着狭窄的过道,微微仰着头。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简约衣裤,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他抬起右手,袖口处,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沿着书架的边缘平稳上滑,精准地探向最高一层书架上,几本因为年代久远而书脊微微翘起、排列不算整齐的厚重典籍。
就在触手即将伸向下一本需要归位或整理的书籍时,一阵脚步声从书架甬道的入口处传来。
脚步很轻,步幅均匀,踩在老旧但保养得宜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立杏彻似乎对此格外敏感。
他整理书籍的触手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被身后高处彩窗投下的光影,斜斜地投射在他面前深色的书架上。
立杏彻这才缓缓地、仿佛只是不经意般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是西松奈。
看到是她,立杏彻脸上也没什么意外,他重新转过头,背对着西松奈,继续整理着书架:
“明明是假期期间……你却几乎每天都来学校的图书馆报到,市里的公共图书馆规模藏书都比这里丰富得多吧,你就这么无事可做吗?”
西松奈闻言,抬起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右侧那根光滑的牛角。
“确实,我很闲。” 她坦然承认,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不好意思,“市里的图书馆太大了,我不熟悉,分类和检索系统也和学校用的不太一样,找起东西来反而麻烦,所以还是这里比较方便。”
然后,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立杏彻的背影上,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类似“礼尚往来”的询问:
“倒是你,这位新‘上任’的图书管理员先生,还真是尽职尽责,假期期间……你应该不用每天都必须留在这里值班吧?学校对‘临时工’的要求这么严格吗?”
“那是因为我也很闲。”
他给出了一个和西松奈几乎一模一样的理由,然后,他抬起眼,扭头看向西松奈。
“被从原来的位置上赶下来,暂时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家里待着也是发呆,不如来这里,至少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整理这些旧东西,看着它们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整齐……感觉不坏。”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既来之则安之”的顺从,但西松奈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却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立刻移开。
“难道不是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似乎要穿透立杏彻平静的表面,看到他内心更深层的波动。
“你……还没彻底放弃调查吧?”
立杏彻听闻,整理书架的出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学生会的事?我已经不是审判长了,那种事轮不到我来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我当然不会再跟着掺和。”
西松奈听完,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露出质疑。
她转过身,面向身旁那排标着“现代小说与通俗文学”的书架,目光在书脊上缓缓扫过。
伸出白皙的手,指尖在几本精装书之间略作停留,最终,抽出了一本封面设计简约、标题烫银的硬壳小说。
她将书拿在手里,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上凸起的纹路。
“对了,听说学校要换校长了?是真的吗?”
立杏彻在她转身取书时,已经收回了之前整理书架的触手。
“你的小道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
他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但这句带着微妙意味的评价,本身已经近乎一种变相的确认。
西松奈闻言,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一些闲言碎语罢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转述道听途说,“所以……是真的吗?”
立杏彻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给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正面回答,“是正常的退休换届,老校长年纪到了,主动提出的,流程据说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提供的信息很官方,也很模糊,“据说”、“差不多”这类用词,保留了余地。
“新任校长……” 他话锋一转,似乎觉得有必要透露一点“内幕”以示“诚意”,“听他们传似乎是一位冥河水母亚人,具体的背景、履历我不清楚,本人我也没见过。”
“冥河水母亚人?” 西松奈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特殊的种族名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对种族发表评论,而是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立杏彻脸上。
“真的是‘正常’的退休换届吗?”
她没有说“你觉得”,也没有加任何修饰,就是这么直白地,对他刚才给出的“官方说法”,提出了最根本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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