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位于市中心、灯火通明的亚人自治区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内,法医鉴定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聚集在一间还亮着灯的化验室外,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和困惑。
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神色同样严肃的中年法医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化验报告。
他是食蚁兽亚人,鼻子微微抽动,似乎还在回味某种残留的气味。
“结果出来了。” 法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报告递给等候在外、明显是负责此案的、一位鬓角斑白的狼亚人警官——队长朗岳。
朗岳接过报告,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摘要。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警员也看到了队长脸色的变化,心里都是一紧。
“朗队,结果……怎么说?” 一个猎豹亚人警员忍不住小声问道,尾巴不安地在身后轻轻摆动。
朗岳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低头,逐字逐句地、极其缓慢地将报告最后那行加粗的结论性文字,重新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几名得力下属。
“DNA序列比对,STR分型,线粒体检测……所有指向种族遗传特征的标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都显示,样本来源,是人类。”
“人类?!”
“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搞错了?!”
几乎是同时,好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在走廊里响起,几名警员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种世界观被突然颠覆的茫然。
他们有过无数种设想,可能是某个肉食亚人;也可能是杂食亚人;甚至考虑过是否是某些性格偏激的草食亚人……他们调阅了近期所有失踪亚人报案,分析了各亚人种族的身体特征和常见仇杀模式,做了大量的排查和模拟。
但唯独,没有将“人类”纳入过嫌疑名单。
在亚人自治区,人类是极其稀少的存在,他们通常生活在特定的、受保护的社区,或者以外交、商贸、学术交流等特殊身份短暂停留,受到极其严密的法律保护和身份监控,一个人类,在亚人自治区的腹地城市,是食杀案的凶手,这本身就像天方夜谭。
“朗队,会不会是……样本污染?或者,凶手故意用了人类的肢体组织,混淆视听?” 一个犀牛亚人老刑警沉声提出疑问,粗厚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法医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我们进行了三重样本隔离对照,排除了所有污染可能,DNA测序是直接从骨髓和深层肌肉组织提取的,新鲜度也符合案发时间,至于混淆视听……用一整个新鲜、匹配的、属于同一个人的人类手臂来伪造现场?这成本和技术难度,以及……风险,都太高了。”
法医的解释堵死了技术性质疑的退路。
“如果……如果真是人类……” 刚才那个猎豹亚人警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调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了!人类在自治区的活动是受到严格管控和记录的!我们只要立刻调取近期所有在城区内登记、停留的人类名单,尤其是成年男性,再结合案发时间和可能的活动轨迹,交叉对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抓住突破口的兴奋,这确实是常规思路,在亚人社会内部发生涉及人类的条件时,首先要做的,就是锁定“人类”这个极其稀少的变量。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着、快速操作手中平板电脑的、文职人员打扮的树懒亚人女性,用她慢条斯理但异常清晰的语调打断了:
“根据自治区出入境管理局和人类事务协调办公室共享的最新数据……过去三个月内,本市没有任何有效的人类入境记录,最近一次人类以正式身份进入本市,是在五个月前,一位人类植物学家,女性,六十七岁,进行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已于四个月前按期离境,除此之外……没有。”
她的语速虽然慢,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警员们心上。
“没有记录?” 猎豹警员愣了一下,“那……非法入境?或者,是用假身份……”
“即使是非法入境,或者使用伪造身份,” 另一个一直靠在墙边、脸色阴沉的蛇亚人刑警开口了,“只要他是人类,那么,我们亚人自治区的现行法律和常规的刑事调查手段……对他们,是无效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队长朗岳那张越发凝重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根据《亚人特别区基本法》及其附属的《人类特权与豁免条例》,以及《跨种族司法协助协定》……我们对辖区内的人类,没有直接的执法权和人身搜查权,任何针对人类嫌疑人的调查、讯问、取证,甚至包括调取其非公开行程记录,都必须先向对应的人类领事机构或中央政府派驻本区的人类事务专员办公室,提出正式外交照会或司法协助请求,阐明充分理由,等待层层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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