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太平(1 / 1)

萌新三国 草帽大大王 1292 字 2个月前

光和五年的秋天,整个中原都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黄河水位涨了三尺,汴水涨了五尺,泗水涨了一丈。

青州的庄稼泡在水里,还没收就烂了根。冀州的蝗虫遮天蔽日,飞过去的地方,连草梗都不剩。

兖州稍微好一些,但粮食歉收已成定局,粮价从一斗三十钱涨到了六十钱,翻了一倍。

洛阳城里,天子在温德殿上朝,听取各地奏报。奏报上说「霖雨害稼」「蝗虫起」「百姓饥馑」。

天子皱着眉头,让司空丶司徒想办法。司空说需要钱,司徒说需要粮。

天子说那就拨钱拨粮。

但国库里的钱粮,要先紧着宫里的用度丶宗室的俸禄丶边关的军饷。

剩下的,能拨多少?

没有人敢算这笔帐。

于是奏报上的字越来越好看。

「霖雨害稼」变成了「雨泽及时」,「蝗虫起」变成了「蝗不为灾」,「百姓饥馑」变成了「黎民安堵」。

没人再提真话。

说真话的人,不是被贬了官,就是丢掉了脑袋。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奏报上的天下已经不是了。

———

巨鹿郡,张角走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过那张瘦削的丶棱角分明的脸,汇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了,下摆沾满了黄泥,湿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泥泞的土路上,两旁是即将绝收的庄稼地。谷子倒伏在水里,穗子发黑,散发出沤烂的酸臭味。

一个老人蹲在地头,双手捧着一把烂掉的谷穗,老泪纵横。

那是他一年的收成,是他的口粮丶他的种子丶他的命。

张角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没了,明年怎么办呢?」

看着这个陌生的道人。

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叹息。

「明年?明年的种子,今年都吃完了。还有明年?」

张角没有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干饼——那是他三天的口粮——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愣住了,干饼在手里攥着,不敢动,怕一用力就碎了。

「你……你是谁?」

「巨鹿张角。」

老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张角」两个字,他记住了。

大贤良师张角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

张角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在魏郡的荒村,他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给了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老妇人;在赵国的路边,他把自己治病的草药分给了十几个染了疟疾的流民;在安平的集市上,他为一个被官府差役打得皮开肉绽的年轻人挡住了鞭子——那一顿鞭子,让他后背的伤疤又多了一道。

他是太平道的创始人,是无数信徒口中的「大贤良师」。

但在他自己心里,他只是「张角」。一个看不得人间悲苦的丶读过几本书的丶会一点医术的普通人。

———

关于张角的来历,世间有很多种说法。

有人说他少年时在深山中遇见了仙人,得了一部《太平经》,能呼风唤雨丶撒豆成兵。有人说他曾游历天下,走遍了十三州的每一寸土地,看见的苦难太多,心被碾碎了,又重新长出一颗不一样的心。

还有人说,他出生那天,巨鹿上空有赤气如匹练,横贯东西,经久不散,附近的老人说这是「异人降世」的徵兆。

张角自己从不谈论这些。

他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死得很痛苦,从咳嗽到发热,从发热到咳血,从咳血到不能下床,前后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