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区的太阳终于舍得从天边落下去。
操场上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训练场边的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这一刻，操场上的新兵们差点集体流泪。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疆区，班长嘴里的“跑到天黑”，和他们理解的“跑到天黑”，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这哪里是跑步？
这是在玩命啊！
陈刚终于吹了一声哨，示意所有人都可以停下了。
“二班所有人，停下来歇歇吧！”
听到这句话，二班的新兵们像是听见了赦免令。
后面几个体能差一点的新兵，脚步一停，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魏善甲也喘得不轻。
他前面冲圈冲得太狠，后面完全是在靠脸皮和意志力撑着。
但毕竟话都放出去了。
这要是半路掉队，那他以后在二班还混不混了？
沈砚也喘着气。
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小腿和大腿都酸痛无比。
尕娃站在旁边，双手扶着膝盖，虽然也累，但状态比大多数新兵强得多。
高振海回头扫了一眼，看到沈砚、魏善甲和尕娃都还跟在自己后面，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
真不错。
这三个人要是好好练，二班后面肯定能出成绩！
不过高振海嘴上肯定不能这么夸。
新兵第一天，夸多了容易飘。
他只是板着脸，淡淡说了一句。
“还行，你们仨没给咱二班丢人！”
魏善甲喘着粗气，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班长。”
“这还叫还行啊？”
“我感觉我半条命都跑没了。”
高振海看了他一眼。
“你这不是还有半条命吗？”
魏善甲：“……”
他发现了。
这个班长不光会挖坑，还会补刀。
其他班的情况就没这么好看了。
一开始被“跑到天黑”这句话骗出来的新兵们，现在一个个都被现实毒打得很彻底。
有几个刚才装得挺猛的新兵，现在直接瘫在地上，眼神都空洞了。
似乎已经提前看见了未来三个月的苦日子。
各班班长没有立刻骂人，只是一个个站在旁边，眼神冷静地看着他们。
谁掉队了，谁跑步时候偷懒，谁的体能不行。
这些东西，班长们心里都有数。
今天不一定当场收拾。
但后面的训练里，一个都跑不了！
沈砚看着那些班长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地方不愧是部队。
每一次看起来像临时整活的安排，背后其实都有目的。
跑到天黑是下马威，也是第一次体能摸底。
谁体能好，谁爱逞强，谁会保存体力，一场长跑下来，全都暴露得明明白白！
很快，各班班长开始召回自己班的新兵。
陈刚站到队伍前面，看着这一群跑得汗流浃背、满脸疲惫的新兵，开口说道：
“今天是你们入营第一天。”
“刚才这点强度，只是让你们活动活动身体，顺便把坐火车坐软的骨头重新跑硬一点。”
新兵们听到“活动活动身体”这几个字，眼神都麻了。
活动活动？
这叫活动活动？
那正式训练得是什么样？
要命了是吧！
陈刚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等会儿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我先把规矩说在前面。”
“部队里吃饭，吃多少打多少，不准浪费粮食。”
“谁敢浪费粮食，谁就自己想办法把浪费的东西解决掉！”
这话说完，不少新兵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干饭！
跑了一下午，腿软，肚子更空。
别说不能浪费了，他们感觉自己现在能把食堂窗口都吃下去！
陈刚看着这些新兵一脸饿狼进村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要的就是你们不在意。
不在意，等会儿教育起来才够深刻！
很快，各班被带进食堂。
刚一进去，新兵们的眼睛就亮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
今天是他们入营第一顿饭，炊事班显然也下了功夫。
疆区特色拉条子一大盆一大盆摆在那里，用的是疆区产的面粉，面条劲道的很！
卤子也准备了好几种，有过油肉，有西红柿鸡蛋，有土豆牛肉，还有辣皮子炒肉……
几种香味混在一起，直接往人鼻子里钻！
跑了一下午的新兵们闻到这个味道，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卧槽，真香！”
“这拉条子看着也太顶了。”
“我感觉我能吃三大盘！”
“三盘？你瞧不起谁呢？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开饭命令一下，新兵们直接开造。
一个个端着盘子冲到窗口前，眼睛发绿，打饭的时候手都不带抖的。
面条多来点，卤子多来点，肉再多点！
别问吃不吃得完，先打了再说！
沈砚也没客气。
他今天消耗太大，先是跑到营区，又抢救老兵，后面又跟着高振海跑到天黑。
这种情况下再讲什么少吃精致，就有点不尊重自己的胃了。
他连着打了两大盘拉条子。
第一口下去，劲道的面条裹着浓郁的卤子，热乎乎地进了肚子，整个人都像是被续了一条命。
魏善甲更夸张。
一连干了四盘浇满卤的拉条子！
第四盘吃完，他站起来就想去打第五盘。
尕娃看着他，忍不住提醒。
“朋友，你少吃点嘛。”
“等会儿撑坏了咋办？”
魏善甲摆摆手。
“没事。”
“我体育生，消化快。”
“再说我今天跑了多少圈你又不是没看见，这些面条都是我应得的。”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脚突然停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魏善甲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兄弟，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沈砚放下筷子。
“什么问题？”
魏善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你说老高那群没良心的，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等会儿逮人往泔水桶里倒饭，然后逼咱们从桶里捞出来吃？”
这话一出来，沈砚筷子都停住了。
泔水桶？
各种人吃剩下的面条和菜卤子混在一起。
然后从里面捞出来吃。
沈砚脑子里刚闪过这个画面，头皮都麻了一下。
前世作为医生，他多多少少有点洁癖。
跑步再累，他也能忍。
可吃泔水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有点超纲！
更关键的是，陈刚刚才特意强调了不能浪费粮食。
这摆明了有坑！
沈砚立刻看向食堂角落里的泔水桶。
他们坐的位置离泔水桶不远。
这反而是优势。
沈砚放下筷子，低声说道：
“咱仨就盯着泔水桶。”
“不能让人往里面倒饭，别给老高他们坑咱的机会！”
魏善甲立刻点头。
“明白！”
尕娃也反应过来了。
“对嘛，这个要小心。”
三人瞬间达成同盟。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沈砚、魏善甲、尕娃三个人吃完后，没有像其他新兵一样端着盘子就离开。
而是坐在泔水桶附近，表面上是在休息，实际上三双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桶。
魏善甲像守门员一样，视线在各个新兵的饭盘和泔水桶之间来回扫。
很快，第一个倒霉蛋出现了。
一个新兵端着盘子，鬼鬼祟祟地朝泔水桶方向走来。
他盘子里还剩了一小坨面条，明显是刚才打多了，现在吃不下。
沈砚立刻开口。
“你干嘛？”
那新兵吓了一跳。
“倒……倒饭啊。”
沈砚看着他，认真说道：
“副连长刚才说过，不准浪费粮食。”
魏善甲立刻补刀。
“兄弟，你可想清楚。”
“你现在倒进去，等会儿说不定就得从里面捞出来吃了。”
那新兵脸色瞬间变了。
“真的假的？”
尕娃也点头，语气非常诚恳。
“有可能嘛，电视里面不都演了？”
那新兵看了一眼泔水桶，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面条，表情挣扎了两秒，最后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那我再努力努力。”
魏善甲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拯救了一个战友。”
接下来，又有几个打多了饭的新兵想过来倒饭，全都被三人拦住了。
沈砚负责讲纪律。
“吃多少打多少，这是刚才强调过的。”
魏善甲负责恐吓。
“你倒一个试试，等会儿吃泔水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尕娃负责用本地口音真诚劝导。
“浪费粮食不好嘛，吃完它。”
几个人硬是把一群想倒饭的新兵劝回去继续吃。
有的新兵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一想到可能要从泔水桶里捞面条吃。
顿时又觉得盘子里的这点剩饭也不是不能战胜。
食堂另一边，高振海和几个班长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年新兵第一顿饭，总有人眼高手低，打饭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吃到后面才发现自己连半只羊头都吃不下。
然后就会有人往泔水桶里倒饭。
接下来，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开展经典项目。
珍惜粮食教育，全连捞一次泔水桶！
这教育效果极佳。
对每个人来说都记忆深刻，基本一次管一辈子的！
可今年怎么回事？
这帮新兵一个个撑得脸都绿了，也没人往桶里倒。
高振海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
沈砚、魏善甲、尕娃三个人坐在泔水桶旁边，跟三个门神一样。
谁来挡谁，谁想倒饭就劝谁。
硬是把泔水桶守成了禁区。
高振海嘴角抽了抽。
这三个小子是真精啊！
陈刚也注意到了。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砚三人，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这要是再让他们守下去，今天的传统节目还真没法演了！
陈刚看向高振海，轻轻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
你去！
高振海：“……”
他看了一眼沈砚，心情复杂。
这个兵刚刚给二班长脸，自己转头就去坑他，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但副连长都发信号了，传统节目不能中断。
高振海只好硬着头皮出手。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窗口，又打了半碗拉条子，回到座位上慢悠悠吃了起来。
沈砚三人几乎同时警觉。
魏善甲低声说道：
“老高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尕娃点头。
沈砚盯着高振海的盘子。
“看着他，他估计想要下黑手！”
高振海吃了几口后，故意剩下半碗，然后端着盘子慢悠悠朝泔水桶方向走去。
他本来想趁三人不注意，把剩下的拉条子倒进去。
可他的盘子刚要倾斜，沈砚已经伸手拦住了。
“班长！”
高振海动作一僵。
沈砚一脸严肃。
“不准浪费粮食啊！”
魏善甲立刻跟上。
“班长，你要是吃不下，来，炫我嘴里！”
尕娃也认真补了一句。
“班长，这个面很好吃嘛，不能浪费！”
高振海端着盘子站在泔水桶前，人都麻了。
他一个班长，竟然被三个新兵堵在泔水桶旁边教育不能浪费粮食。
这画面离谱得他差点没绷住。
不远处的陈刚看到这一幕，嘴角也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沈砚不是一般精！
感情他们迟迟不走，真就是专门防着这一手啊！
陈刚心里又气又想笑。
这个兵脑子太好用了。
但太好用的兵，有时候也挺让他们这些领导头疼的。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用出后手调虎离山了。
只见陈刚亲自走了过来。
他看向沈砚、魏善甲和尕娃，表情一本正经。
“你们三个。”
沈砚三人立刻站直。
“到！”
陈刚说道：
“等会儿要开会，老兵那边人手不够。”
“你们三个过去帮忙搬东西。”
“动作快点！”
三人对视一眼。
魏善甲眼神里明显写着不对劲。
尕娃也小声嘀咕。
“我觉得他们要搞事情嘛。”
沈砚也觉得这命令来得有点突然。
但问题是，陈刚是副连长。
命令都下了，能不去吗？
沈砚立刻回答。
“是！”
魏善甲和尕娃也只能跟着敬礼。
“是！”
三人离开食堂，朝陈刚指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魏善甲就忍不住压低声音。
“兄弟。”
“我怎么感觉我们中计了？”
沈砚无奈道：
“感觉对了。”
魏善甲：“那我们还走？”
沈砚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你回去跟副连长说，我怀疑你要往泔水桶里面倒饭，所以我不去？”
魏善甲沉默了。
“那还是搬东西吧。”
尕娃叹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尽力了，只能为剩下的兄弟祈祷了！”
三人刚离开食堂，高振海立刻看向陈刚。
陈刚点了点头。
高振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盘子里剩下的拉条子倒进了泔水桶。
动作干净利落。
下一秒，陈刚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谁倒的？”
食堂里瞬间安静，所有新兵都僵住了。
“我说过不能浪费粮食，你们都没听见是吧？”
“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部队也不是让你们想吃多少打多少，吃不完就往桶里一倒的地方！”
陈刚指了指泔水桶。
“没人站出来是吧？”
“好！”
“各班班长，给我把人都叫过来！”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味！”
“以后谁再敢浪费粮食，就自己从这里面把浪费的东西捞出来解决掉！”
一群新兵围过去，看到桶里刚倒进去的拉条子，脸色都不好看了。
虽然这时候桶里还没混进太多东西，但心理冲击已经足够强。
尤其想到如果刚才大家都往里面倒饭，现在这里面会是什么场面，不少人胃里都开始翻腾。
高振海装作没事人一样，板着脸，带着一丝怒气，臭骂道。
“今天这桶里还算干净。”
“要是真等所有人都往里面倒，那就不是这个味了！”
“你们记住，部队里吃多少打多少。”
“浪费粮食，丢人！”
接下来，除了被支走的沈砚、魏善甲和尕娃，其他新兵都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
沈砚三人帮老兵搬完东西，赶到开会地点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发现气氛明显不对。
那些新兵们一个个脸色相当的难看。
再看高振海和几个班长，脸上的笑意明显有点藏不住。
陈刚站在前面，表情严肃，但嘴角也有点压着笑。
沈砚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
魏善甲也反应过来。
“卧槽。”
“他们不会趁我们不在，把泔水桶节目搞完了吧？”
尕娃小声说道：
“应该是嘛。”
沈砚看着其他新兵难受的表情，再想到自己刚才被陈刚支出去搬东西，心里忍不住感叹。
好家伙。
这帮老兵是真会玩啊！
“调虎离山”都给整出来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三个人反而躲过了一劫。
魏善甲脸上逐渐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兄弟。”
“咱这是因祸得福啊。”
沈砚点头。
“算是吧。”
尕娃也认真说道：
“还好我们去搬东西了嘛。”
魏善甲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发现了。”
“在部队，不能只防训练，还得防狗班长！”
沈砚看了一眼高振海，又看了看陈刚。
“尤其是笑着说没事的班长。”
魏善甲深以为然地点头。
“太对了，我同你你这话！”
陈刚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小声嘀咕，目光扫了过来。
三人立刻站直。
陈刚看了沈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这小子是真精，想下套坑他，那可真不容易！
不过越精的兵，练出来越有意思。
陈刚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开会。
“行了。”
“泔水桶的事先放一边。”
“今天是你们入营第一天，也是你们从学生变成新兵的第一天。”
“我今天让你们记住两件事。”
“第一，命令必须服从。”
“第二，粮食不能浪费。”
“这两件事听起来简单，但你们要是真做不到，后面有的是苦头吃。”
一群新兵这次听得格外认真。
刚才饭桌上的教育，效果非常明显。
比说十遍都管用。
沈砚站在人群里，也听得很认真。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忽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参与军营纪律教育！】
【节约粮食、集体生活纪律、服从意识关联中！】
【军营生活适应性提升中！】
沈砚眼神微微一动。
卧槽，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