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走出控欲地狱,熏心地狱入口(1 / 1)

红黑心光彻底暴露的那一刻。

控欲大厅像一口被烧裂的大锅。

四面八方全是裂缝,红线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无数根煮过头的面条。

问题是这面条不顶饿。

它勒人。

礼铁祝握着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盯着高荣胸口那团红黑心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淦。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正经心脏。

正经心脏负责跳。

它负责PUA。

高荣站在碎裂王座前,头发散了,衣袍破了,脸上那层温柔皮也彻底没了。

以前他像个端着热茶的长辈。

现在像个热茶里泡了钉子的疯批。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们以为自由是什么好东西?”

“自由会让人受伤。”

“自由会让人离开。”

“自由会让人死。”

礼铁祝喘着气,双剑一横。

“那也比让你安排成活体家具强。”

高荣笑了。

笑声很轻。

轻得像医院走廊里半夜响起的脚步声。

不大。

但吓人。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你们所谓的尊重,遇到真正的代价,还剩几斤几两。”

红黑心光猛地炸开。

轰!

整个大厅忽然变了。

礼铁祝眼前一花。

下一瞬,他看见了井星。

不是星光。

不是墓碑。

是活着的井星。

井星穿着那身干净衣袍,手里摇着星光扇,眉眼温和,站在不远处。

他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像马上就要开口讲一段能把黄三台听睡着的长篇大道理。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疼。

疼得他差点握不住剑。

这一下太阴了。

高荣这人是真会扎。

专挑伤口没长好的地方下筷子。

井星看着他,轻声道:“祝子。”

礼铁祝喉咙一紧。

“井星……”

他刚喊出口,就知道不对。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道是幻象。

明知道是假的。

可当那个你想见的人站在眼前,叫你一声,你还是会像个没出息的孩子。

防线当场掉线。

重启都来不及。

幻象井星微微一笑。

“如果当初有人替我决定。”

“如果当初有人不让我用大道归无。”

“我是不是就不会死?”

礼铁祝胸口像被一把钝刀来回磨。

这话太狠了。

不是骂。

不是打。

是把“如果”两个字塞进人心里。

人这一辈子,最折磨人的东西就是如果。

如果那天多说一句。

如果当时拦一下。

如果我更强一点。

如果他没有去。

如果……

这两个字像深夜手机里翻不到底的聊天记录。

看一遍,疼一遍。

高荣站在红黑光里,声音幽幽传来。

“你看。”

“你尊重了他的选择。”

“所以他死了。”

“你们把这种东西叫爱?”

“我看,叫无能。”

礼铁祝眼底一下红了。

胜欲红痕滚烫。

那股熟悉的念头又来了。

赢。

救下所有人。

不让任何人再死。

把所有危险都挡住。

让所有人安全回家。

哪怕他们恨他。

也要活着。

这念头一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直往他心口钻。

礼铁祝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这念头危险。

可他也知道,这念头不是假的。

它不是坏。

它是疼。

是失去井星后的疼。

是看着沈聊哭到站不稳时的疼。

是每一次同伴倒下,他都觉得自己不够强的疼。

人最难对付的不是恶念。

恶念来了,你还能骂一句“滚”。

最难对付的是披着好心的疼。

它不吓你。

它抱着你。

然后悄悄把你拖进坑里。

幻象井星又往前走了一步。

“祝子。”

“你为什么不救我?”

礼铁祝瞳孔一缩。

手里的剑狠狠颤了一下。

高荣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

“你看。”

“你还是后悔。”

“你还是想替他选。”

“承认吧。”

“只有控制,才能避免痛苦。”

“只有我,才是对的。”

礼铁祝低着头。

肩膀在抖。

商大灰急了。

“祝子!”

黄北北哭着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乱闪。

检测:目标精神状态异常。

成分:悲伤四十份,后悔三十五份,救人执念二十份,自责五份。

备注:此配方极易被“我早该怎样”腌入味。建议立刻打断,否则容易变成自我惩罚型大酱缸。

黄三台咬牙。

“镜子你别光检测,给点治疗方案啊!”

镜面又闪。

建议:由活人说话。

黄三台愣了一下。

随即骂道:“废话文学成精了是吧!”

可骂完,他眼睛红了。

因为镜子说得对。

有些伤,法术治不了。

道理也治不了。

只能靠活人一句一句喊。

把快掉下去的人喊回来。

沈聊撑着青魔盾,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礼铁祝的背影,声音沙哑。

“祝子。”

“井星不会这么问你。”

礼铁祝没动。

沈聊眼泪掉下来。

“他要是真能回来,他第一句话肯定不是怪你。”

“他那个人烦得很。”

“肯定先摇扇子,说什么生死有命,道义不灭。”

黄三台红着眼冷哼。

“然后我让他讲人话。”

沈聊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疼。

“他就会说。”

“我自己选的,别让祝子背锅。”

礼铁祝手指狠狠一紧。

幻象井星的脸微微扭曲。

高荣眼神阴沉。

“你们总爱替死人说话。”

沈聊抬起头。

那一刻,她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可她眼神很亮。

像废墟里一盏没灭的灯。

“不是替他说话。”

“是我认识他。”

“他爱我。”

“但他从来没想替我活。”

“他救我。”

“也从来没要求我以后必须按他的遗愿变成什么样。”

她吸了一口气。

声音抖得厉害,却没有退。

“高荣,你根本不懂。”

“真正爱过的人,不会希望自己变成别人一辈子的枷锁。”

“井星要是看见祝子为了他去控制所有人。”

“他能气得从墓里爬出来,摇着扇子跟祝子辩论三天三夜。”

商大灰含泪点头。

“那得备点干粮。”

黄三台骂道:“你能不能别在死人复活辩论会上安排盒饭?”

商大灰委屈。

“辩三天,不吃饭咋行?”

礼铁祝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剑柄上。

啪。

一声小响。

像冰裂开。

他抬起头,看向幻象井星。

“你不是他。”

幻象井星一顿。

礼铁祝眼睛红着,声音哑得不像话。

“井星那人是烦。”

“道理能从天亮讲到天黑。”

“喝口茶都能喝出人生百味。”

“可他不会拿自己的死,逼我变成另一个疯子。”

他握紧克制之刃。

“他临走前说,牺牲的朋友不是胜利的战绩。”

“我现在也明白。”

“牺牲的朋友,也不是控制别人的借口。”

幻象井星开始破碎。

像水面倒影被石子砸开。

礼铁祝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红线就炸开一片。

“我后悔。”

“我疼。”

“我想他。”

“我也想过,要是我更强一点,是不是能把他留下。”

他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他的剑越来越稳。

“但我不能因为我疼,就把大家都锁起来。”

“我不能因为我失去过,就剥夺别人选择。”

“我不能把井星的死,活成高荣的道理。”

这句话落下。

幻象井星彻底碎了。

碎开的星光里,似乎有一缕很淡很淡的光,落在礼铁祝肩头。

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

没有声音。

却像一句老朋友的回答。

对。

就这么走。

礼铁祝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破防。

淦。

死人不说话最要命。

真说两句还能顶嘴。

不说话,只留点光。

人心直接碎成二维码,扫一下全是泪。

高荣脸色彻底变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宁愿疼,也不肯听话?”

礼铁祝抬剑指向他。

“因为疼是活人的证明。”

“你不让人疼。”

“等于连人活着的响动都给关静音了。”

“你那不是保护。”

“是把人生调成飞行模式。”

高荣怒吼一声。

红黑心光猛地扩张。

无数画面涌出来。

沈聊看见井星再次死在她怀里。

沈狐看见龚赞被红线穿心。

商大灰看见姜小奴和芊芊在门口哭喊。

黄北北看见自己回到黄家,坐在安全的屋里,一辈子不用受伤,也一辈子走不出去。

商燕燕看见自己一次决策失误,害死所有人。

每个人的软肋都被拽出来。

像有人把心里最怕的那页日记贴到公告栏上。

高荣张开双臂。

“看见了吗?”

“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现在告诉我。”

“你们还要自由吗?”

大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

长到礼铁祝能听见自己心跳。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胸口敲门。

然后沈狐先开口。

她握着打魔之鞭,眼泪还没干。

“要。”

龚赞立刻接上,声音有点发抖。

“我也要。”

“虽然我可能射偏。”

“虽然我可能丢人。”

“虽然我这个人吧,优点不多,缺点库存充足。”

“但我还是想自己活。”

沈狐看他一眼。

“知道自己缺点多就少说两句。”

龚赞眼睛一亮。

“你管我了。”

黄三台闭眼。

“完了,他爽到了。”

商大灰抡起斧子,眼睛通红。

“我也要。”

“我想回家。”

“我想小奴和芊芊。”

“可我要是变成一个只会听话的玩偶回去,她们也认不得我了。”

他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

“再说玩偶也不能吃饭。”

黄三台扭头骂道:“你这人生哲学怎么老绕回饭桌?”

商大灰很真诚。

“因为饭桌能坐一家人。”

这句话一出。

黄三台骂不下去了。

礼铁祝心口一软。

有时候最朴素的人,说出来的话最扎心。

饭桌不是饭桌。

是有人等你。

是你回来时,锅里还热着。

是你不是被安排的人生,而是有人给你留的位置。

黄北北哭着举起万毒金鳞镜。

“我也要。”

“我可以害怕。”

“可以哭。”

“可以被吓得腿软。”

“但我不能因为外面有风,就一辈子躲在被窝里。”

镜面闪了闪。

检测:黄北北当前成分。

眼泪五十份,害怕三十份,勇气十五份,大小姐脾气五份。

备注:勇气含量不高,但正在持续上涨。建议表扬,不建议催婚。

黄北北哭着点头。

“就是!不许催婚!”

商燕燕披着净化之衣,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

“我也要。”

“我会错。”

“我会复盘。”

“我会疼。”

“但我不把判断权交给任何一个自称永远正确的人。”

她看向高荣。

“零失误的人生,不是人生。”

“是停机维护。”

方蓝握着蓝钥匙,低声道:“我也要。”

“锁可以打开。”

“但门要不要出去,得人自己决定。”

常青撑着青魔盾,声音沉稳。

“我也要。”

“定力不是不动。”

“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动。”

毛金甩着捆魔金绳。

“我也要。”

“绳子能捆妖魔。”

“不能捆住别人说这是爱。”

黄三台最后才开口。

他扛着黄天画戟,嘴角冷得很。

“我也要。”

“我这人嘴毒,毛病一堆。”

“但我宁愿被人骂缺德,也不想被你调教成温顺吉祥物。”

他盯着高荣。

“再说了。”

“人活着要是一句刺耳真话都听不见,那不叫幸福。”

“那叫全员耳聋。”

高荣的红黑心光剧烈颤动。

他看向沈聊。

“你呢?”

“你失去过。”

“你最该明白。”

“如果当初你替井星决定得更彻底,他也许不会死。”

沈聊身体一晃。

礼铁祝下意识想扶。

可他忍住了。

沈聊也没让人扶。

她扶着青魔盾,慢慢站直。

她身上没了净化之衣,伤口像被风吹开。

脸色白得吓人。

可她没有再说“我没事”。

她轻声道:“我有事。”

“我很疼。”

“我疼到现在一闭眼,还是他死在我怀里的样子。”

她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也想过。”

“如果我当初不推开他。”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他真相。”

“如果我不替他决定。”

“是不是就能有别的结局。”

她看着高荣。

“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爱不是把对方关进没有危险的房间。”

“爱是把真相告诉他。”

“把手伸给他。”

“然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他说走。”

“那我陪。”

“他说不走。”

“我也尊重。”

沈聊声音哽住。

“我欠井星的,不是替所有人安排好人生。”

“我欠他的,是以后不再把爱活成隐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咔嚓一声。

礼铁祝仿佛听见控欲大厅深处某个锁,开了。

商燕燕猛地抬头。

“就是现在!”

方蓝蓝钥匙同时亮起。

“心锁显形了。”

红黑心光中间,出现了一把小小的锁。

锁不大。

甚至很普通。

像老式抽屉上的锁。

可礼铁祝一看就懂了。

高荣一生,锁住的不是别人。

最先锁住的是自己。

那个小时候问“我不听话你还爱我吗”的孩子,被他关在心底。

后来他长大了。

就拿同一把锁,去锁所有人。

礼铁祝冲了上去。

高荣尖叫。

“不要!”

“我没有错!”

“我只是想让他们平安!”

礼铁祝双剑燃起。

“你想让他们平安。”

“可你不许他们做人。”

高荣红着眼扑来,掌心凝出最后一道红线。

“没有我,他们会离开!”

礼铁祝一剑斩断。

“会。”

“那就学着告别。”

高荣怒吼:“他们会受伤!”

克制之刃劈开红光。

“那就陪着上药。”

高荣声音破碎:“他们会死!”

礼铁祝眼泪一下涌出来。

胜利之剑火光暴涨。

“那就好好记住。”

“别把死人变成活人的锁!”

轰!

双剑合一。

这一剑,不再只是怒火。

也不只是克制。

它像一个人终于明白。

保护不是代替。

爱不是占有。

善良不是包办。

活着不是把所有风险删干净。

活着是明知道会疼,还是愿意把手伸出去。

礼铁祝怒吼出声。

“为你好,也得问你好不好斩!”

剑光落下。

心锁碎裂。

红黑心光被从中劈开。

整个控欲大厅瞬间失声。

所有红线停住。

万家灯火停住。

那些“听话”“回来”“别走”的声音,全像被人拔了电源。

然后。

一根红线断了。

两根。

十根。

千根。

无数红线像枯草一样碎开。

控欲大厅开始崩塌。

高荣跪在地上,胸口空了一大块。

他低头看着自己。

脸上没有怒。

只剩茫然。

像一个终于从梦里醒来的人,发现自己抱了一辈子的,不是爱人。

是铁链。

大厅深处,忽然出现一道光。

光里站着一个女子。

林杏。

她不再是幻象里哭坐台阶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很平静。

像走过很远的路,也跌过跤,疼过,哭过,最后还是把自己捡起来的人。

高荣抬起头。

整个人都僵住。

“杏儿……”

林杏看着他。

没有恨。

也没有温柔。

只是很轻地说:“高蓉。”

这个名字一出来,高荣的身体狠狠一颤。

像有人把他从“高荣”这件华丽外衣里,拽回了最初那个孩子。

林杏说:“你不是爱我。”

“你是怕我不按你的剧本活。”

高荣嘴唇发抖。

“我……我是怕你受苦。”

林杏摇头。

“苦是我的。”

“路也是我的。”

“你可以心疼。”

“可以劝。”

“可以陪我。”

“但你不能偷走它。”

她看着他,眼神安静得让人难受。

“你撕掉的不是一封通知书。”

“是我那一年相信自己的勇气。”

高荣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是为你好”。

他张了张嘴。

半天只挤出一句。

“对不起。”

林杏没有说原谅。

只是看着他。

“你该道歉的人很多。”

“我只是其中一个。”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审判都重。

高荣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魔。

不是地狱长。

就是那个坐在桌前,不敢问第二遍“我不听话你还爱我吗”的孩子。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堵得厉害。

他不同情高荣的恶。

恶就是恶。

偷人生就是偷人生。

不能因为小时候淋过雨,长大就抢别人的伞,还顺手把人家门锁了。

可他也看见了高荣的疼。

人最复杂的地方就在这。

一个人可以很可怜。

也可以很可恨。

可怜不能抵消可恨。

可恨也不能抹掉他曾经可怜。

这玩意儿太像生活了。

生活从来不按爽文模板发卷子。

它经常把“心疼”和“活该”装在同一个人身上。

看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高荣的身体开始化灰。

他抬头看着礼铁祝。

眼里没了温柔假面。

只剩疲惫。

“如果……如果不控制。”

“他们真的走了怎么办?”

礼铁祝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那就难过。”

高荣愣住。

礼铁祝红着眼。

“难过完,活下去。”

“有人走,不代表你没价值。”

“有人不听你的,不代表你不被爱。”

“人这一辈子,不是靠把别人绑在身边证明自己重要。”

“你得先把自己活成个人。”

“别人的留下,才不是救命绳。”

高荣怔怔看着他。

眼泪落下。

“我……好像一辈子都没学会。”

礼铁祝声音低了些。

“那就下辈子学。”

“这辈子,你欠的账,别拿道理赖。”

高荣笑了一下。

很苦。

“你这人说话真糙。”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糙点好。”

“太精致的话,容易被人拿去包装坏事。”

高荣低下头。

最后一点灰烬散开前,他轻声说:“真正可怕的,不是想留住一个人。”

“是把自己的害怕,伪装成他的幸福。”

话音落下。

高荣化为灰烬。

控欲大厅轰然崩塌。

所有红线都断了。

万家灯火也灭了。

可众人没有陷入黑暗。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门外有风。

不是暖风。

也不是冷风。

就是很普通的风。

带着灰尘,带着陌生,带着路上的不确定。

礼铁祝忽然觉得,这风挺好。

再安全的屋子,要是没有风,人待久了也会发霉。

众人站在废墟里,谁都没立刻说话。

沈聊轻轻走到商燕燕身边。

商燕燕把净化之衣脱下来,想还给她。

沈聊伸手接住。

白光落回她肩头。

她手指轻轻摸过衣襟,眼眶又红了。

那是井星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这一路撑下来的温度。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聊姐,先披着吧。”

沈聊抬头。

礼铁祝挠了挠头。

“等你真不用硬撑了,再还。”

沈聊怔住。

以前她肯定会笑笑说“我没事”。

说得比客服话术还熟练。

您好,我没事。

您好,我能扛。

您好,别担心。

三件套一出,谁听谁心酸。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还疼。”

众人都安静了。

沈聊抬起头,眼里有泪,也有光。

“但我能走。”

礼铁祝鼻子一酸。

“能走就行。”

“疼的话,咱慢点。”

商大灰立刻举手。

“慢点是不是能吃饭?”

黄三台闭眼。

“你是真会在泪点上摆摊卖盒饭。”

商大灰很认真。

“人疼的时候吃点热乎的,心里能好受。”

黄三台刚要骂。

话到嘴边,忽然停了。

他别过脸。

“那你多做点。”

商大灰一愣。

“你也吃?”

黄三台冷冷道:“我监督你别全吃了。”

商大灰感动。

“你真关心我。”

黄三台额角一跳。

“我关心锅。”

众人一下笑了。

笑声不大。

还有点哑。

像哭过之后硬挤出来的。

可就是这点笑,把废墟里的冷冲散了。

沈狐站在龚赞旁边。

龚赞还在偷瞄她。

偷瞄得十分明显。

像考试作弊把答案贴脑门上。

沈狐终于忍不住。

“你看什么?”

龚赞立刻站直。

“没看。”

沈狐冷笑。

“你眼珠子都快挂我鞭子上了。”

龚赞脸一红。

“我就是确认一下,你刚才扶我那一下,是不是还算数。”

沈狐面无表情。

“什么算数?”

龚赞小心翼翼。

“就是……我是不是离你近了一点?”

沈狐沉默。

礼铁祝在旁边看得想笑。

这狍子真是勇。

控欲地狱刚塌,他已经开始进行情感考古。

沈狐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她和龚赞之间的距离,确实近了一点。

不多。

也就一点点。

可龚赞整个人当场红温。

脸红得像刚出锅的冻梨,黑里透红,透着一股离谱的喜庆。

沈狐低声道:“三步。”

龚赞一愣。

沈狐看着前方。

“现在可以两步半。”

龚赞眼泪差点飙出来。

“好!”

黄三台冷哼。

“两步半给你感动成这样。”

“再近半步你不得原地升天?”

龚赞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能。”

黄三台:“……”

礼铁祝笑着摇头。

笑着笑着,他看向远处的门。

门上有字。

不是控欲地狱那种温柔刀。

这一次,字迹像烟熏出来的。

黑。

沉。

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酒喝多了以后,清醒时闻见衣服上的烟味。

上面写着:

欲望入心不算劫,欲望熏心才成魔。

礼铁祝眉头慢慢皱起。

“熏心地狱。”

商燕燕也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白。

“控欲地狱结束了。”

“但权欲魔窟还没结束。”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声问:“熏心是什么意思?”

镜面闪了闪。

检测:熏心二字成分复杂。

欲望、执念、上头、嘴硬、侥幸、以及“我就一次”。

备注:类似厨房油烟。刚开始只是味儿,后来糊满墙,最后你以为墙本来就黑。

商大灰恍然大悟。

“就是锅不刷?”

黄三台冷笑。

“对,你终于把哲学理解成厨房卫生了。”

商大灰很骄傲。

“那我懂。”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沉了下去。

欲望入心不算劫。

这句话不难懂。

人都有欲望。

想赢。

想爱。

想被看见。

想吃饱。

想回家。

想让死去的人回来。

这些都不丢人。

人要是啥都不想,那跟没电的遥控器有啥区别?

可欲望熏心才成魔。

难的是这个。

欲望像火。

冷的时候,它救命。

烧过头,它烧房。

人活着,谁心里没点火?

怕就怕火太大,烟太浓。

熏久了,自己都闻不出来味儿。

还以为那叫人生香气。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胸口。

胜欲红痕还在。

淡了些。

但没消失。

他知道,圣利留下的东西还在提醒他。

想赢不是罪。

想救人也不是罪。

可如果有一天,他为了赢,开始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为了救人,开始替别人活。

那他也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抬头看向众人。

“以后我要是再犯想替你们决定的毛病。”

“你们就骂我。”

黄三台立刻接话。

“不用以后。”

“现在就想骂。”

礼铁祝:“……”

这人接得太快了。

像一直在旁边排队取号。

商大灰认真问:“骂完吃饭不?”

黄三台扭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商大灰想了想。

“那先吃饭,再骂?”

黄三台深吸一口气。

“我迟早被你气到突破新境界。”

众人又笑。

沈聊也笑了。

眼里还有泪。

可这一次,她的笑不再像一张遮伤口的纸。

而像伤口终于透了点气。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踏实。

少了井星。

真的少了。

这件事不会因为大家笑了就不疼。

有些空位,一辈子都是空位。

饭桌上会少一双筷子。

吵架时会少一个讲大道理的人。

打完仗后,会少一把星光扇慢悠悠地摇。

可人不能因为少了一盏灯,就拒绝天亮。

井星留下的光,不是让他们站在原地哭到石化。

是让他们往前走。

走累了,就想想他。

想哭了,就哭。

想笑了,也别觉得对不起他。

真正重要的人,不会希望你把余生活成祭品。

他会希望你热气腾腾地活。

吃饭。

吵架。

犯错。

认错。

继续走。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下一关。”

众人点头。

他们一步一步走向熏心地狱的门。

门上的黑字轻轻晃动。

像烟。

也像某种藏在心底的东西,开始慢慢升起来。

礼铁祝刚要踏进去。

忽然。

门内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很熟。

熟到他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凉了半截。

那声音像井星。

又不像井星。

温和。

儒雅。

带着一点爱讲道理的人才有的认真。

“诸位。”

“可曾想过。”

“道理也会熏心?”

礼铁祝脚步猛地停住。

他脸色骤变。

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

身后众人也全都僵住。

沈聊的眼泪几乎瞬间涌出。

她嘴唇发抖。

“井星……”

门内黑烟翻涌。

没有人影。

只有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道理也会熏心。

礼铁祝握紧双剑。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比欲望更可怕的,可能不是错。

而是人拿着对的东西,走向了错的地方。

像火能取暖。

也能烧屋。

像爱能救人。

也能绑架。

像道理能支撑人。

也能变成砸人的砖头。

他看着门内的黑暗,喉咙发紧。

“井星。”

“是你吗?”

没有回答。

只有熏心地狱深处,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风吹过旧书页。

又像故人隔着生死,轻轻合上了一把扇。

礼铁祝眼睛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抬起剑。

声音很低。

也很稳。

“走。”

“不管里面是啥。”

“咱们一起看。”

众人站到他身边。

没有谁替谁决定。

也没有谁一个人硬撑。

他们就这么并肩站着。

破破烂烂。

满身伤。

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眼泪和没憋住的笑。

可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

熏心地狱的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