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追击(1 / 1)

刘贵回到帐中,手忙脚乱地把木箱里的东西往包袱里塞。

金银、珠宝、几封关键的信件。

他只带了最值钱、最紧要的东西,其他的一概不要。

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太重了,跑不快,又倒出来一半,只留下几锭金子和两封信。

他把包袱系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皮袍,戴上一顶毡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草原牧民。

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刘贵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巴图蒙克留在王庭的心腹。

一个叫额尔登的千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上去凶神恶煞。

“刘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额尔登的目光落在刘贵手中的包袱上,眼神里满是审视。

刘贵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哦,额尔登大人,头人打了败仗,我在清点一下帐里的东西,看看有哪些能变卖了换成粮食,好支援头人。”

额尔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包袱和木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头人的队伍过几日就到,头人说了,让你在王庭等着,他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好好,我一定等着。”刘贵点头如捣蒜,“头人有什么事找我,我哪敢走?”

额尔登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刘贵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帐柱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一些,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能等到明天,今晚就得走。

等到巴图蒙克回来,他就走不了了。

……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庭。

蓟镇败了,头人输了,一千多个弟兄死在了汉人的城下。

王庭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女人开始哭泣,男人开始咒骂,老人开始叹气。

那些本来就对巴图蒙克不满的贵族们,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刘贵走在王庭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就是他,那个汉人,就是他出的主意打张家口的。”

“头人被汉人迷了心窍,把我们的孩子送去送死。”

“杀了他!把他的头挂在旗杆上,祭奠死去的弟兄!”

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句,立刻有人应和。

刘贵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目光接触。

他走到王庭边缘的一片小树林里,在一个树洞中取出了他几个月前就藏好的东西、

一包干粮、一壶水、一把匕首、还有一份画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南下回中原的路线。

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从他在靖安府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

巴图蒙克信任他,但信任是用利益维系的。当利益消失的那一天,信任也会随之消失。

他从树洞里拿出那包东西,背在身上,又往王庭方向看了一眼。

黄昏的天光下,北山部王庭的帐篷像一片白色的云朵铺在草原上。

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住了好几年,但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家在中原,在靖安府,在那座他背叛了的城市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草原的暮色中。

……

阿尔斯楞回到自己的营帐,几十个亲兵围上来。

“头儿,头人怎么说?”

阿尔斯楞摆了摆手,坐在火堆旁,沉默了很久。

“他说,明年春天还要打。”

亲兵们面面相觑。

“还要打?”

一个年轻的骑兵忍不住开口,“头儿,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还要打?”

“头人被汉人迷了心窍。”

另一个老骑兵啐了一口,“打张家口、打蓟镇,都是那个汉人刘贵出的主意。”

“瑞文阁的银子,头人拿了多少?弟兄们死了,他拿银子——”

“够了。”

阿尔斯楞喝止了他。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兵说的是实话。

巴图蒙克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

重用汉人,独断专行,不把长老会放在眼里

。蓟镇这一仗,更是把北山部的元气打没了。

阿尔斯楞看着火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巴图尔。

兀良哈部的那个贵族,现在是朝廷的榷场司提举。

他跟巴图尔有旧,交情不深,但认识。

如果巴图尔能牵线搭桥,跟朝廷谈条件……

阿尔斯楞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是北山部的千夫长,是草原上的汉子,怎么能背叛自己的头人?

但是……

他看着火堆,久久没有说话。

帐外,风在呼啸。

远处的王庭大帐里,灯火通明。

巴图蒙克还在喝酒,还在发脾气,还在骂那些死去的士兵不够勇敢。

阿尔斯楞忽然站起身,对亲兵说:“你们先睡,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营帐,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

十一月二十五日拂晓,哈拉乌苏。

何明风的队伍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日出之前到达了哈拉乌苏。

这座桥是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在结冰的黑水河上,是通往北山部王庭的必经之路。

桥面很窄,只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桥

的两岸是沼泽,冬天结了冰,但冰面不厚,人和马踩上去会陷进去。

“好地方。”

韩彪勒住马,看着这座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巴图尔翻身下马,走到桥边,蹲下来检查桥面的情况。

“桥是好的,能过人。”

他站起身,“我们现在就过桥,在对岸设伏?”

“我们不全过去。”

何明风也下了马,走到桥边,“我们等巴图蒙克来。”

“如果我们在对岸设伏,他过不了桥就会跑,往东或者往西绕路。”

“虽然绕路要多走两天,但他还是能跑掉。”

“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在这里等他。让他过桥。”

何明风指了指桥对面的那片平地,“等他的队伍过了一半,我们截断桥面,把他的人马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韩彪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现在就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