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瞻手持核验完毕的空额清单、人头对照册、饷银核查表,当众朗声宣判,字字震彻军营。
“兰州边军,空额过半、兵籍造假、冒领饷银、虚耗国帑、掏空边防。”
“以虚假兵籍,常年盗取朝廷戍边巨资,养私囊、废军纪、虚防务、误边关!”
“此非小贪小弊,是动摇国本、溃烂军根、触犯军法死罪的滔天大罪!”
武承业立于一旁,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冷汗浸透脊背,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总兵官的跋扈气焰。
空额铁证摆在眼前、人头数量无从抵赖、数年假账无从洗白。
他心中彻底清楚,这一次,是真正的死罪难逃、罪责滔天。
此前文武内讧、账册造假、舆论抹黑、倒卖粮草,尚且有周旋余地、推脱空间、洗白说辞。
可兵籍空额、冒领军饷、虚耗兵基,是实打实、赤裸裸、无任何辩解空间的军政重罪。
兵无人、籍虚假、饷私吞,桩桩件件皆可定罪,条条罪责皆是铁证。
消息传回驿馆,何明风看着厚厚一叠实打实的兵籍核查铁证,眼中锋芒凛冽、大局落定。
陆瞻沉稳汇报:“大人,此前粮账、民弊、官伪,皆为皮毛之弊。”
“今日军籍空额一案,方才真正击穿西北军政溃烂的核心根基。”
“萧镇渊、武承业一脉常年盘踞边关,靠虚假兵籍掏空军饷、靠空额士卒虚化防务、靠伪造记录蒙蔽朝廷。”
“数年如一日,养肥私囊、荒废边防。如今铁证如山,边军溃烂、军阀贪腐已然彻底坐实。”
何明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城外绵延的边关防线,语气冰冷肃穆。
“民贪害民,军贪误国。粮草贪腐,不过苦一时百姓。”
“军籍空洞、边兵虚耗,一旦边关有事、异族来犯,无兵可守、无卒可战。”
“便是千里边疆糜烂、万民流离、国土动荡的大祸。”
“这桩空额黑幕,便是西北巨案最致命、最核心、最无可辩驳的终局铁证。”
……
兰州边军空额滔天黑幕彻底曝光后,整个西北军政体系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武承业为首的军府派系彻底陷入绝境,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与此同时,文武同盟彻底内讧崩裂,文官集团人人自危、武将派系互相猜忌。
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阵线彻底瓦解,整个兰州官场人心惶惶、乱象丛生。
绝境之下,一众涉事文武高官并未彻底束手待毙。
反而迅速生出最后的脱罪算计,统一打起了“弃卒保车、甩锅基层”的保命算盘。
无论是布政使高文礼,还是总兵武承业,以及一众中层文武官员,全都默契达成隐性共识。
打算将所有舞弊罪责、造假黑幕、贪腐乱象,尽数推给府衙底层小吏、库房典吏、账房书手。
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基层吏员位卑权轻、无依无靠、无人庇护,是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只要顶层高官统一口径,咬定所有账册篡改、文书造假、兵籍伪造、钱粮虚报,皆是底层吏员私自舞弊和个人疏漏/
与上层官府、军府主将毫无关联,便能成功剥离自身罪责。
届时最多处置几名无名小吏、罢免几名底层杂官,一众顶层高官便可顺势脱身、轻罪脱责。
保住官位、性命与家族根基。
为此,高文礼与暂时放下恩怨的武承业暗中通气,连夜统一脱罪说辞。
打算在钦差问询之时,全员口径一致、层层甩锅,将滔天系统性罪责,淡化成零星基层的个人舞弊。
布政使司大堂之内,高文礼召集麾下文官属官,面色沉稳、语气严肃地叮嘱众人。
“明日钦差复盘账册文书一案,所有人牢记口径。”
“历年账册疏漏、文书错漏、账目篡改,皆为户房、粮库底层书手、典吏贪图小利、私自擅改、私下舞弊。”
“属下属个人行为,布政使司、各级主官毫不知情、未曾授意、未曾参与。”
“尔等只需严守此说辞,便可保全自身、安稳过关。”
一众中层文官纷纷点头附和,心中各存侥幸,打定主意甩锅基层、弃小保大、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军府之内,武承业也对着麾下参将、管队官厉声吩咐。
“军中兵籍空额、台账造假、巡防记录伪造,皆是营中记账书吏、值守小吏偷懒舞弊、虚造名册、私吞微利!”
“我等主将常年治军戍边、忙于防务,从未核查细碎账册、从未授意造假,一概不知情。”
“明日对质,全员严守此口风,绝不许牵扯顶层分毫!”
一时间,兰州文武两署达成诡异的默契。
所有高层官员尽数准备推诿甩锅,妄图以基层小吏顶罪的方式,蒙混过关、规避死罪。
在他们看来,账册文书繁杂细碎、年代久远,寻常核查只能看出账目虚假。
根本查不出造假的统筹源头,只要顶层统一推诿、死不认账,便无人能够定罪顶层主将高官。
可这群官场老狐狸万万没有想到,陆瞻深耕文书律法、精研账册考据数年。
最擅长的便是从完美虚假的文书中,捕捉常人完全忽略的细微破绽、锁定造假源头。
寻常查案只看账目对错、数额虚实。
而陆瞻查案,细到纸张、墨色、印鉴、笔迹、时序,无一遗漏、无一放过。
驿馆书房之中,堆积如山的历年官账、文书、兵册、转运卷宗静静摆放,烛火彻夜长明。
陆瞻摒弃所有浮躁心态,沉心伏案,开启最细致、最严苛、最极致的全方位文书溯源核验。
何明风、赵定山、白玉兰立于一旁,静静等候核查结果。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文书溯源,是彻底终结甩锅、锁死主谋的最后关键。
赵定山看着满桌陈旧文书,忍不住低声开口。
“陆先生,这些账册新旧不一、年份跨度数年,看似零零散散、毫无规律。”
“若是底层多人私自舞弊,的确无从追责顶层,这群高官怕是要借机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