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互相推诿(1 / 1)

何明风翻看口供卷宗,眼底锋芒毕露,缓缓开口。

“最坚固的壁垒,从来都是从内部崩塌。”

“他们自以为捆绑全员、掌控全局,却忘了人心皆有善恶、利弊皆有取舍。“

“你此番攻心破局,比千次核查、百次对峙更具奇效。”

此时此刻,钦差队伍早已掌握绝对优势,完全可以当众曝光口供、亮出铁证、当堂问责。

一举撕破兰州官场的虚假体面,对涉案文武官员展开雷霆清算。

但陆瞻在复盘全局局势之后,却向何明风提出了一个更为精妙、更为彻底的破局思路。

不急收网,先拆同盟。

驿馆正厅之内,天光清亮,尘埃落地。

连日紧绷的查案僵局已然松动,赵定山看着桌上厚厚一叠口供卷宗,难掩心中急切,率先开口提议。

“陆先生、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文武造假、贪腐祸民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不如即刻传唤高文礼、武承业二人,当众对质、当堂定罪,顺势肃清兰州官场乱象!”

在赵定山看来,证据确凿、大势在我,与其步步周旋、反复拉扯,不如直接雷霆出手、快刀斩乱麻,彻底了结兰州战局。

陆瞻却轻轻摇头,目光沉静悠远,缓缓道出深层利弊。

“如今证据虽足,却只可定罪中层吏员、锁定顶层线索,尚且无法彻底扳倒高文礼、武承业两大核心。”

“二人扎根西北数十年,盘根错节、人脉深厚、彼此抱团,文武互保、权责互掩。”

“若是我们此刻强行收网,二人必会摒弃私怨、再度抱团,统一口径、互相包庇、共同抵罪。”

“甚至会联手将所有罪责推给已反水的中层吏员,死咬自己只是被下属蒙蔽、不知情、无过错。”

“届时我们虽能小惩小罪,却依旧打不碎他们的核心同盟,难动其根本。”

一番透彻分析,瞬间点醒众人。

何明风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陆瞻:“你的意思是,不急于外力破局,转而让其内部自溃?”

“正是。”

陆瞻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拆解棋局,“兰州贪腐集团看似铁板一块、文武同心,实则本就是利益捆绑、并非心意相通。”

“文武两派天生派系对立、诉求不同、短板各异、互相忌惮。”

“今日之同盟,是利在一处的临时抱团,并非牢不可破的铁壁。”

“只要戳破彼此信任的裂痕,无需我们出手,他们自会互相猜忌、互相攻讦、自乱阵脚。”

众人凝神倾听,陆瞻继续细细剖析两大派系的核心矛盾,将暗藏多年的文武隔阂一一剖开。

“兰州武派以武承业为首,手握城关兵权、掌控边军甲兵、执掌防务巡查,性情跋扈粗莽、行事霸道激进。”

“他们常年贪吞军粮、克扣兵饷、虚报兵额、空耗军需,胆大妄为、肆无忌惮。”

“可武将之人,不通文墨、不懂文书修饰、不善舆论周旋,只会动武、只会硬刚。”

“一旦大祸临头,无文笔可自辩、无话术可脱罪、无舆论可缓冲,唯一的退路,便是甩锅文官、转嫁罪责。”

“而文派以高文礼为首,执掌民政政务、管控钱粮账册、垄断文书档案、操控士林舆论。”

“他们心思缜密、圆滑阴柔、擅长造假圆谎、精通朝堂规则,最会借规矩自保、靠话术脱罪。”

“可文官手无兵权、无武力护身,胆子极小、畏罪怕死。”

“贪腐之事事发之后,他们最怕的就是武将蛮横翻脸、弃文保武、独吞安稳。”

“所以他们的第一自保手段,便是出卖军府、私递密折、弃武保文。”

“简言之:武将贪得最狠、罪名最重、最怕背锅;文官造假最多、嘴皮子最利、最怕被杀。”

“二者看似通力合作,实则常年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推诿,心中各有算计、各有底牌、各有退路。”

说到此处,陆瞻眼底掠过一抹锋芒。

“既然裂痕本就存在,那我们便顺势挑拨、精准放大。“

“借他们各自的私心,彻底撕碎这层虚假同盟。”

“无需我们耗费心力审问取证,让他们自己斗、自己乱、自己崩。”

何明风闻言了然,淡淡开口:“借力打力、以乱破局,是上上之策。”

“你放手布局即可。”

敲定离间之计后,陆瞻开始精准布局、分步落子。

他深谙离间之道,从不是凭空造谣、无端挑拨,那样极易被识破,反而弄巧成拙。

真正的顶级离间,是半真半假、真假参糅、线索细碎、无从求证。

每一条放出的消息,都贴合双方本心、贴合各自退路、贴合真实私心。

让对方不得不信、不敢不信、越想越真。

第一步,陆瞻借府衙日常公务流转,刻意放出细碎线索,悄然渗透至布政使高文礼耳中。

他故意让人在外散播风声。

军府近日私下复盘案情、梳理罪责,认为此番全城封禁、舆论抹黑、账册造假诸事,皆是文官主导、文书操盘。

武府只是被动配合、听从调度,全程无主导、无主责。

一旦钦差彻查结案,军府打算据实上报。

将所有民事弊案、文书造假、扰民乱政的罪责,尽数推给布政使司文官集团。

武将只担轻微失察之过,便可全身而退。

风声细碎、半隐半现,没有完整文书、没有确凿证词,却句句戳中高文礼最忌惮、最恐惧的软肋。

高文礼本就心思多疑、生性谨慎。

常年与武承业合作,早已深知其粗鄙自私、趋利避害、遇事甩锅的本性。

平日里利益均分、无事安稳。

可如今大祸临头、局势倾覆,武将弃文自保、甩锅脱身,本就是最合理的退路。

深夜布政使府内,高文礼独坐书房,指尖死死扣着桌沿,面色阴沉似水,满心猜忌、寒意彻骨。

身旁心腹佐官低声汇报。

“大人,近来军府那边态度怪异,武总兵闭门不见客,私下召集麾下参将密议数次,言语间似有撇清关系、推卸罪责之意。”

“坊间传言,军府打算将所有造假、封禁、扰民的罪责,尽数推到我们文官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