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天色将黑。
十六铺,黄浦江,列好阵的清军,磨刀霍霍。
城头上,严阵以待的明军,也有了动作,并没有坐困等死。
新北门,城楼上,那两座加高加固的观音楼和真武庙楼,突然冒出无数人影。
一门门佛郎机炮,虎蹲炮,从垛口伸出来。
黑洞洞的炮口,居高临下,对准了城外的清军阵列,杀气腾腾。
碗口炮,也架了起来,这种小炮虽然射不远,炮弹也很小。
但是,杀伤力极大,一炮出去,就是一片铁砂,散弹炮子,密不透风。
这些火炮,就是马逢知带来的,沿途收集的。
也有几十门,全部搬到了新北门,准备死战,决一死战。
大明昭义将军,松江总兵,马逢知。
这个老匹夫,就站在真武庙楼,上面的最高处,光头锃亮。
他举着千里镜,一动不动,观察十六铺的阵列,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
“胡来顺!!”
老贼头,放下千里镜,钢牙紧咬,咬牙切齿,眼眸阴冷。
“这个狗东西,狗胆子真肥啊”
“当年,在陕西,他就是一只流浪狗”
“呵呵,老子心善,老子有眼无珠,收留了这条白眼狼”
“呵呵,现在,投靠了新主子,倒是很勇猛,敢对老子呲牙咧嘴了”
、、、
周边的将校,包括他的外甥,都没人搭理他。
这个话,不好说,不好回应,容易惹上麻烦。
因为,去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背叛马逢知的人,太多了。
张国俊,胡来顺兄弟,李遇春,等一大堆老兄弟,都背叛了,投了梁化风。
“哼,,”
看没人站出来,马逢知有点不爽了,冷脸重哼。
自己说的那么明显,骂的那么厉害,可见心中的怒火,滔天啊。
“咳咳,,”
游击将军,徐登第,没得办法了。
轻咳两声,对着旁边的几个千总,使了使眼色。
悍将徐开,心中了然,点了点头,猛的站出来,单膝跪地:
“昭义将军,总兵大人”
“胡来顺,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白眼狼”
“末将请命,让末将带人守前面,斩下他的狗头,献给将军”
、、、
马逢知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你可有把握?”
千总徐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自信满满:
“将军,你看好了吧”
“末将,这一对铁戟,专杀胡家狗!”
、、、
吼完了,还特意炫耀似的,拎起大斧头,甩了几下。
这年头,要是没点本事,还真玩不了斧头,这种重兵械。
“好,,”
马逢知走上前,拍了拍徐开的铁肩膀,以示鼓励。
“行,你带人去吧,本将看好你”
“但要小心点,胡老狗的几个手下,功夫也不差”
“打赢了,砍下了贼首,本将给你叙功,上报张兵部”
、、、
“轰隆,轰!!!”
就在这时,黄浦江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紧接着,十几个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很快,十六铺,清狗子的火炮阵地,也跟着咆哮了。
铁弹撕裂空气,呼啸着飞向上海县。
有的打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有的飞过城墙,砸进城里,击碎房屋。
还有的,直接打在新北门城楼的墙壁上,整座城楼都在颤抖。
老武夫马逢知,很机灵,一把按住垛口,稳住了身形。
但是,他腿上的刀伤,还是影响了他的动作。
一个小踉跄,晃动了几下,差点没站稳,那就丢人了。
“娘的!”
马逢知,恼羞成怒,啐了一口,暗骂不已。
“狗日的,梁化风,梁老狗”
“那个挨千刀的,是把水师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啊!”
“他娘的,当真是处心积虑啊,想致老夫死地,想战功,想疯了”
“好在,老子也不是吃素的,老子也有火炮,看谁更狠,死的更快”
、、、
“来人,打旗号”
“他娘的,传令火炮手,给老子轰”
“老子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城墙硬,还是他的木船强”
、、、
“轰隆,轰!!!”
一时间,城内外,火炮震天。
明清双方,大中小火炮,上百门,全开火了,往死里轰杀。
就这样,炮击持续了两刻钟。
新北门城楼,城墙,被打得千疮百孔。
箭垛碎了七八个,飞檐被打掉了一角,墙壁上到处是弹痕。
但城楼主体依然矗立,坚固的很,稳得很。
这座城楼,在嘉靖年间建造时就格外坚固,加宽,加固,增高。
墙厚一丈,砖石结构,普通的火炮很难轰塌,除非是重型红衣大炮。
“咚咚咚!!!”
炮声刚停,城外,十六铺,就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贼将,千总胡春,昂首挺胸,第一个冲出阵列,满脸杀气。
“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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