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味得了养猪秘法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当天晚上就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二百五十两银子换来这么一个宝贝,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洪宝那个养猪场才百来头猪,就算扩建一倍、两倍,也不过几百头。
他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几百头猪满足不了他的胃口,要养就养几千头。
到时候整个临安城的猪肉都是他供的,什么洪宝、陈勺安,统统靠边站。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城,绕着临安城转了一整天,终于在北郊选中了一块地。
那块地靠着一条小河,水源充足,地势平坦,离官道也不远,运猪运料都方便。
他当场就跟地主谈了价钱,签了契书,把地买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柳三味忙得脚不沾地。
他找人画图纸、算材料、联系工匠,又在附近的村子里放出风声说要招工,引得十里八乡的农户都跑来打听。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对着图纸指指点点,规划着猪舍、仓库、工人宿舍的位置,俨然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但建一个几千头的养猪场,光靠他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
买地已经花了他大半积蓄,建猪舍、请工人、买猪崽、买饲料,样样都要钱。
他粗略算了算,至少还需要两千两银子才能周转得开。
柳三味想了想,决定找人合伙。
他在自己的临安楼设了一桌宴席,请了几位在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
这几位都是他酒楼的老主顾,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手里也有闲钱。
柳三味特意用从洪府弄来的猪肉做了几道菜。
几位富商一尝,果然赞不绝口。
“柳掌柜,这是什么猪肉?一点腥味都没有,好吃!”
“我在别处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猪肉,柳掌柜是从哪儿弄来的?”
“要是天天能吃上这种猪肉,那可真是享福了。”
柳三味见时机成熟,便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把自己在城外买地的事说了,又把自己的宏伟蓝图描绘了一番。
建一座比洪府养猪场大十倍的巨型养猪场,年出栏数千头猪,垄断整个临安城的猪肉市场。
到时候别说是酒楼饭馆,就连宫里的采买都得看他柳三味的脸色。
“各位,”柳三味端起酒杯,目光炯炯。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洪宝那个养猪场才百来头猪,根本不夠塞牙缝的。”
“咱们要是干起来,那就是临安城独一份的买卖。你们想想,全城的人都吃咱们养的猪,那得是多少银子?”
几位富商被他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动不已,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有人问需要多少钱,有人问多久能回本,有人问分红怎么算。
柳三味一一作答,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说得头头是道。
几位富商越听越觉得这事靠谱,纷纷表示愿意入股。
柳三味心中大喜,连忙让小二添酒加菜,准备趁热打铁把股份分配的事敲定下来。
就在这时候,雅间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人姓钱,名万贯,是临安城里最大的粮油商人,也是柳三味请的客人之一。
他今日有事耽搁了,来得最晚,一进门就满头大汗地嚷嚷道:
“哎呀,柳掌柜,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来晚了。”
柳三味笑着招呼他入座:“钱员外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要紧处呢。来来来,先喝一杯,我给你讲讲这桩买卖。”
钱万贯却没急着入座,而是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道:
“柳掌柜,你先别忙说你的买卖,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刚才路过城门口,看到一张新贴的皇榜,你猜怎么着?”
柳三味一愣:“什么皇榜?”
“养猪新法!”钱万贯一拍大腿,“现在出了一种养猪新法,用此法养出来的猪没有一点腥臊味。皇上体恤民情,下旨将养猪新法向天下公开了。”
“怎么阉猪、怎么放血、怎么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贴在城门口,人人可看,人人可学!”
“这个是洪府养猪的心法呀,就这么公开了。哈哈,以后不愁没有猪肉吃了。”
这个钱万贯显然是有幸尝过洪府猪肉的,对此念念不忘。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富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狐疑。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转头看向柳三味,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质问。
“柳掌柜,这怎么回事?”
“养猪新法公开了?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养猪?”
“那我们还垄断个屁啊!”
柳三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万贯这才注意到雅间里的气氛不对劲,环顾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道:“呃……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一位富商站起身来,朝柳三味拱了拱手,语气冷淡了许多:“柳掌柜,既然养猪新法已经公开了,那这桩买卖就没那么稀罕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罢,他也不等柳三味回应,转身就走。
其余几位富商也纷纷起身,有的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改日再聊”,有的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走了。
转眼之间,雅间里就只剩下了柳三味和钱万贯两个人。
钱万贯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柳掌柜,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三味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猛地站起身,推开钱万贯,大步冲出了雅间。
他一口气跑到城门口,果然看到城墙上一张崭新的皇榜,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写得清清楚楚。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阉猪之法、放血之法、圈舍管理,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比他花一百两银子从伍公公嘴里撬出来的还要详细。
皇榜的右下角,盖着户部的大印。
他花二百五十两银子买来的那个“天大的秘密”,现在已经是一文不值的公开信息了。
柳三味站在皇榜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双腿发软,扶着城墙才勉强站稳。路过的行人见他脸色煞白,纷纷侧目,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陈勺安。
一定是陈勺安搞的鬼。
好好的养猪新法,为什么要公布出来?
这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分明就是针对他柳三味的!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赔了那么多银子,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秘法。
陈勺安倒好,一张皇榜就让它变得一文不值了。
柳三味一拳砸在城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心里的怒火比手上的疼痛更甚。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张皇榜,仿佛要从那一个个墨字中盯出一个窟窿来。
“陈——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