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州府来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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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州府来人?想摘桃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陆怀瑾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不急不缓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云浅浅落后他半步,裙摆随着步伐轻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前厅的灯火从敞开的门扇里漫出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人影。

郭嘉站在门槛内侧,见他们来了,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侧身让开。

陆怀瑾跨过门槛,一眼便看见了厅堂正中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官员,身形微胖,穿着靛蓝色的官服,补子上绣着鸂鶒,腰间挂着青州府的腰牌。

他正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拨弄着茶碗盖子,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听见脚步声,他只是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随即又低头啜茶,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郭嘉在陆怀瑾耳边低声介绍:“这位是青州府的刘通判。”

刘通判这才抬起下巴,用那种上官审视下官的眼神上下打量陆怀瑾,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哦,陆县令回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哦,今天天气不错”。

陆怀瑾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厅内的布局——主位空着,茶几上只摆了一盏茶,显然是给刘通判备的。

他径直走向主位,袍角一掀,大大方方坐下。

云浅浅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刘通判身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郭嘉适时端上新茶,轻轻放在陆怀瑾手边。

陆怀瑾端起茶碗,掀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不说话。

也不问。

厅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茶盖与碗沿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刘通判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本想着,一个穷县的七品县令,见到州府来人,怎么也该诚惶诚恐地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请他示下。

结果这位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着,把他当空气。

他干咳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陆县令,”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本官奉刺史大人之命,特来南溪县......”

“嗯。”

陆怀瑾应了一声,继续喝茶。

刘通判:“......”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决定换个策略。

“陆县令年轻有为,此番剿灭黑风寨,为青州除一大患,刺史大人深感欣慰,特意让本官前来道贺。”

陆怀瑾放下茶碗,终于正眼看他:“刘大人客气了。”

刘通判见他肯搭话,精神一振,顺势往下说:“不过嘛,刺史大人也听闻,南溪县地处偏远,财政吃紧,县衙上下怕是......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在掌心拍了拍。

“本官此行,还带了刺史大人的手令。”

他站起身,将信函展开,清了清嗓子,念得抑扬顿挫:“着青州府通判刘宏,即刻赶赴南溪县,协助陆怀瑾清点黑风寨匪巢缴获之钱粮兵甲,造册登记后,择其精要,尽数押运回州府府库,统一调配,以充公用。”

念完,他把信函往桌上一拍,下巴抬得更高了。

“陆县令,听清了?

刺史大人的意思很明白,南溪县用不了那么多东西,州府代为保管,也是为你们分忧。“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剿匪有功,但功劳和缴获,州府都要分一杯羹。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碗,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像是在思考什么。

云浅浅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刘通判见状,以为他怕了,语气更软和了几分,带着点“为你好”的意味:“陆县令啊,本官也知道,你年轻气盛,想做出一番事业。

可有些事,还是要懂得......变通。

州府拿大头,你留点小头,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岂不两全其美?“

陆怀瑾抬起头,笑了笑。

“刘大人说得有理。”

刘通判心中一喜,正要继续“教导”,却见陆怀瑾转头对郭嘉道:“把那本账册拿来。”

郭嘉应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双手奉上。

陆怀瑾接过,翻开,递到刘通判面前。

“刘大人,这是黑风寨缴获的详细清册,您过目。”

刘通判接过来,眉头一挑,心想这小子倒是识相,还没怎么施压就把账册交出来了。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记录,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金银首饰,折银一百四十二两,已于三日前悉数发放,其中:阵亡将士抚恤银八十七两,重伤民兵汤药费三十一两,参战民兵、向导、民夫赏银二十四两。”

他手指发颤,往后翻。

“......粮食七百八十三石,已于三日前开仓赈济,按户发放全县百姓,每户得粮二斗至五斗不等,以解燃眉之急。”

再翻。

“......布匹绸缎一百二十七匹,已于三日前按功行赏,分发有功将士及民夫,余者入库登记,待冬衣改制之用。”

刘通判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涨成一种近乎猪肝的酱紫色。

他猛地合上账册,抬头瞪着陆怀瑾,声音都变了调:“陆怀瑾!

你好大的胆子!“

陆怀瑾一脸无辜:“刘大人何出此言?”

“你......你竟敢私自分掉战利品!”刘通判气得浑身发抖,“这些本该上缴州府,统一调配!

你......你这是目无上官,藐视刺史大人的手令!“

陆怀瑾靠回椅背,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刘大人,您先别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刘通判一愣。

“南溪县百姓困苦,今岁赋税已交,朝廷赈济却迟迟未至,百姓饿殍遍野,刘大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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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通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剿匪之战,民兵阵亡二十三人,重伤五十一人,轻伤无数,他们为保南溪平安,豁出性命,刘大人可知?”

刘通判脸色微变。

“下官奉皇命镇守一方,守土安民,乃是本分。”陆怀瑾一字一顿,“剿匪所得,用于本县军民,抚恤阵亡将士,赈济穷苦百姓,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刘通判。

“还是说,刘大人觉得,南溪县的百姓不配吃饱饭,为国捐躯的士兵不配拿抚恤?”

“你......”刘通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陆怀瑾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刘大人倒是说说,这些钱粮若上缴州府,刺史大人会拿来做什么?

是赈济南溪百姓,还是修他那座后花园里的假山?“

刘通判脸色铁青,想发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陆怀瑾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为民”“忠君”的制高点上,他若反驳,便是承认州府不顾百姓死活,传出去,他刘宏还要不要在官场混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沉稳有力,带着金属碰撞的细微脆响。

刘通判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一队士兵从院门前“恰好”经过,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身形高大,腰间佩刀,步伐沉稳。

正是赵云。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的制式长刀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赵云走到门口,像是才发现厅内有人,脚步一顿,朝陆怀瑾抱拳行礼。

“大人,末将巡夜经过,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陆怀瑾摆摆手:“无妨,继续巡防。”

“是。”

赵云应声,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在夜色里久久回荡。

刘通判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州府那边流传的消息——南溪县新练了一支民兵,战力强悍,连黑风寨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都被一锅端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县令......

他咽了口唾沫,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

“陆......陆县令,”他干巴巴地开口,“此事......本官会如实禀报刺史大人。”

“那是自然。”陆怀瑾点头,忽然站起身来,脸上堆满笑容,“刘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还未尽地主之谊,实在是失礼。”

刘通判被他这忽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一愣的。

陆怀瑾已经走到他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刘通判膝盖一软。

“走走走,下官送刘大人。”

他连拉带请,半推半搡地把刘通判往门外送。

刘通判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县衙大门口。

陆怀瑾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刘大人,南溪县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点程仪,聊表心意,路上买点茶水喝。”

布包入手,刘通判的手腕一沉。

那重量,估摸着少说也有二十两。

他心里五味杂陈,想硬气地拒绝,手却不听使唤地攥紧了布包。

陆怀瑾又道:“对了,下官听说刺史大人后花园年久失修?

我们县里新烧了一批水泥,结实耐用,修墙铺路都好使。

不若改日拉几车送去,权当下官的一点孝心。“

刘通判嘴角抽了抽。

水泥?

那玩意儿他在官道上见过,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据说用水一搅和,干了比石头还硬。

这东西......倒是新鲜。

他干咳一声,把布包揣进袖中,故作矜持地点点头:“陆县令有心了。”

陆怀瑾亲自扶他上马,目送他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换上一片沉静。

云浅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抬手,替他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衣襟。

“打发走了。”她轻声道。

陆怀瑾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

“但这只是第一波。”

云浅浅眉梢微动。

陆怀瑾抬手,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空。

“黑风寨的油水,州府已经惦记上了。这次我糊弄过去,下次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想要州府那帮人不再惦记,光靠银子堵嘴不够。”

云浅浅静静看着他,没有追问。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县衙外黑沉沉的街道,那里是南溪县的田地、村庄、还有无数张等待填饱的嘴。

“得让这地方富起来,真正富起来。”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句承诺,又像一个预言。

“富到他们不敢惦记,富到他们......求着咱们。”

云浅浅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夜色。

“粮食。”她忽然开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正中要害。

陆怀瑾侧头看她。

云浅浅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地里的粮食,才是根本。

打仗要粮,养民要粮,做任何事,都离不开粮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咱们的粮仓,撑不了多久了。”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袍,卷起一片枯叶,在地上打了个旋,又被吹向远处。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方黑沉沉的田野轮廓,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酝酿、成型。

云浅浅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温热而干燥。

“想什么?”她问。

陆怀瑾回握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他没回答,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明日,叫郭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