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眼眶里的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报废的机械残骸上。
“零点一秒。”
柳白咬着牙，“咱们没有系统，没有神经直连。这误差容错率，等于没有。”
陈霄抓着封棺钉的手在发抖。
他这身板，抡钉子砸人行，玩这种绣花针一样的微操，他跟不上趟。
关山左手压在刀镡上，视线扫过上方的四个方位。
“老六，老花子，五师妹。”
关山出声点名。
马铃活动了一下暗金左手，走到关山身侧。
苏青衣双手十指张开，红色的缝尸线在指尖缠绕。
纪鸢把破棉袄的袖子往上捋了半截，手里捏着四张红桃纸牌。
加上关山，四个人。
华夏阵地里，规则最锋利、出手最干脆的四个。
深渊裁决殿中枢。
智脑赫尔墨斯的数据流在暗紫色的空间里飞速运转。
它看着那四个碳基生物站定方位，底层逻辑里跳出一大串代表“荒谬”的字符。
没有植入芯片，没有量子通信网络。
碳基神经元的传导速度有物理上限，视网膜捕捉信号再到肌肉发力，至少需要零点二秒。
想用肉体反应去掐那零点一秒的同步阀值？
赫尔墨斯连拦截指令都懒得发。
它直接把天平自毁程序的阈值调到最高，顺便启动了记录模组。
它要拍下这群低维物种被自己引发的能量风暴炸成宇宙尘埃的全过程，当作下一批实验体的反面教材。
“老五，报数。”
关山盯着虚空。
柳白双手结印，全知规则通过精神连接，把四个节点的坐标死死钉在四人的脑海里。
“听我的倒数，跟节拍。”
柳白额头青筋直跳。
“三。”
关山右脚前跨半步，半截血纹铁刀缓缓拔出一寸。
“二。”
马铃暗金左手的齿轮咬合到底，能量在掌心压缩成一个刺眼的紫球。
“一。”
“动手！”
四个人在同一瞬间暴起。
关山拔刀。
黑色的斩灭断层撕开虚空，笔直切向右前方的透明锁链。
马铃挥拳。
暗金左手砸出一道狂暴的御魂风暴，直捣左前方的节点。
苏青衣十指后拉。
几十根红线在半空绞成一把红色的利刃，切向右后方的锁链。
纪鸢手腕一抖。
四张红桃纸牌带着“纸葬”的概念，化作惨白的流光，扎向左后方。
赫尔墨斯的主板温度在这一刻瞬间飙升。
系统面板上，四道攻击的接触时间差反馈回来了。
零。
同步率，百分之百。
没有零点一秒的误差。
连微秒级的延迟都不存在。
赫尔墨斯的逻辑模块直接卡死。
这不符合科学常数！
这违背了生物学定律！
这群碳基生物的大脑怎么可能达成这种绝对的统一？
它算不出这八个人在燕京城的破院子里，顶着苏晨的骂声，几十年如一日地砍柴、挑水、拉二胡。
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肌肉记忆，早就把他们的频率锤炼成了一个模子。
咔嚓！
四道清脆的断裂声，在同一时间炸开。
四根粗壮的透明审判锁链，被整齐切断。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通道彻底爆了。
【零误差！老天爷，这默契绝了！】
【我看傻了！四个人出手就跟一个人分身一样！】
【深渊主脑估计CPU都烧干了，算力再高能算得过咱们大爷们的交情？】
【这就叫华夏功夫！不需要插管子，照样心意相通！】
【天平塌了！快看天上！】
【那些老外看明白了吗？这不是科技，这是人！】
【胖爷冲上去了！赶紧接住三师兄！】
【老头子还在茧子里，赶紧把老头子抠出来！】
虚空中。
失去锚点支撑的巨型天平，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暗红色的法条乱码开始大面积剥落。
天平的横梁从中折断，两端的托盘失去平衡，向着下方倒栽葱般坠落。
天平上方的巨脸连个声都没发出来，直接溃散成漫天光点。
左侧的铁笼子脱离了天平的束缚，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下方的虚空石道。
“三师兄！”
陈霄扔了手里的封棺钉。
两百斤的肉山爆发出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
他大跨步往前冲，脚下的虚空石板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铁笼子砸落的速度太快了，带着几百吨的下坠冲击力。
陈霄不管不顾，直接滑铲出去，双臂死死往上一兜。
哐当！
铁笼子狠狠砸在陈霄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断了他三根肋骨，肥硕的身躯被压得贴在石板上往后滑出七八米，在石道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铁笼在剧烈的撞击下崩开，栏杆散落一地。
那具半人半机械的残躯从笼子里滚了出来，刚好砸在陈霄怀里。
陈霄喷出一大口血，双手却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金属构件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三师兄……”陈霄咧着满是血沫的嘴，声音都在发抖。
江沉拖着那条断了的右胳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陈霄旁边，左手颤抖着摸向三师兄的颈动脉。
人还有温度。
关山、马铃、纪鸢等人全部围了上来。
另一边。
右侧的铁笼也跟着天平一起砸在废墟里。
原本裹着苏晨的那个厚重的代码光茧，在天平崩塌的瞬间，从内部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缝隙里探出来，抓住边缘往两边一扯。
刺啦。
光茧被生生撕成两半。
苏晨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暗红色代码碎屑，满脸嫌弃。
“什么破烂玩意，粘牙得很。”
苏晨往地上啐了一口。
陈霄怀里，一直没有动静的三师兄。
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江沉的眼睛猛地亮了，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三师兄缓缓睁开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里没有眼白，全是疯狂跳动的暗紫色代码。
他张开嘴。
喉咙里传出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带着强电磁干扰的机械合成音。
“深渊裁决殿……等着你们……”
话音刚落。
眼里的暗紫色代码瞬间熄灭。
三师兄的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阵地上的风突然停了。
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虚空深处。
苏晨挠了挠后脑勺，抬脚往那边走。
“走吧。”
苏晨打了个哈欠，“人家都下帖子了，不去显得咱们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