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军警忌惮人多势众,草草观望一阵便撤兵离去,唐人街暂时安稳。
街上华人百姓紧绷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可几代人积压的怨气、被土着欺辱的血海深仇,半点没消。
就在众人收拾街巷、重整铺面之际,一个干瘦黝黑的中年侨民,拨开人群,大步走到谷大仓面前。
这人看着身形单薄,骨架干瘦,皮肉晒得黝黑粗糙,满身南洋风霜,可一双眼睛赤红发亮,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彪悍狠劲。
他当众抱拳,声如洪钟,底气极足:“总办!小人陈炳德!我在三宝垄活了三十多年,乡里乡亲年年被土着劫掠、打骂、残杀!多少老弱妇孺白白送命,多少商户一辈子积蓄被抢得一干二净!以前没人撑腰,我们只能忍!如今官军来了,有枪有刀,有胆子有血性!”
陈炳德胸膛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浑身热血翻涌:“依我看,不必守着街巷被动挨打!附近那几处土着聚居村落,个个都是恶窝子,平日以劫掠华人为生,手上沾满乡党血债!请总办下令!我愿带头领路,带队直捣土着巢穴,替死难同胞报仇!”
这番话,喊得铿锵炸裂,全无半分怯懦。周围一众华人听得心神激荡,纷纷附和请战。
谷大仓低头打量此人。陈炳德看着瘦弱,却一身硬气、胆色过人,敢恨敢杀、敢主动请战,有胆气。
方才组建的华侨自卫队,全是散沙百姓,缺一个敢带队、敢冲锋、能压得住场子的领头人。眼前的陈炳德,刚刚好。
谷大仓当机立断,沉声开口:“你胆子够硬,从今日起,你陈炳德,就任华侨自卫队队长!所有本地青壮,归你统领!冤有头,债有主。土着欠华人的账,该一一清算。你只管去干,我给你兜底撑腰!”
陈炳德瞬间眼神大亮,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多谢总办信任!从今往后,有我陈炳德在一日,唐人街再不受土着欺辱!我定带自卫队打出华人威风,守住咱们在南洋的立足之地!”
夜幕笼罩三宝垄,海边晚风阴冷,椰林漆黑如墨。
陈炳德接过自卫队头领的差事,半点不敢懈怠。
白天被土着欺压的一幕幕、乡邻哭冤的惨状,在他心里盘桓了几十年。如今手里终于有兵、有械、有官军撑腰,他憋着一肚子的怒火,终于有发泄的机会了。
天黑之后,陈炳德主动来到谷大仓跟前,请命出战:“总办!今夜月黑风低,正是动手最好时机!那三处土着村落,离唐人街最近,作恶最凶,平日抢人抢货、杀我华民,血债累累!我熟每一条小路,今晚我带自卫队摸过去,一举端干净!”
谷大仓看着他满眼杀气,点头应允:“我给你三百名巡警老兵压阵,大刀长矛配齐,别丢分,打出气势来!”
“遵命!”陈炳德领命,转身集结刚组建的华侨自卫队。
三百余名华人青壮,往日都是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普通人,今日手握刀矛,眼神彻底变了。
隐忍数十年的怨气、憋屈、恨意,全部压在胸口,人人战意滔天。
深夜子时。
陈炳德熟门熟路,带着队伍穿小路、绕暗巷,悄无声息摸到第一处土着聚居村落。
这些土着横行惯了,白天在唐人街打砸抢,夜里毫无防备。
陈炳德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动手!”
徐州老兵打头,刀落如风,干脆利落。还没等土着反应过来,守在村口的恶徒尽数倒地。
自卫队众人压抑多年,此刻终于能堂堂正正还手,个个杀得眼红。
村里土着慌忙爬起,拎着木棍石刀胡乱反扑。
可他们散漫惯了,哪里挡得住有章法的自卫队。
队列一冲、刀矛齐上,抵抗者瞬间溃散。
陈炳德身先士卒,冲在最前,专挑平日里作恶最多、欺辱华人最狠的几个土着头目追杀。
这帮恶霸平日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凶得很,真遇上玩命的队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座土着村落,彻底肃清,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紧接着,陈炳德不带休息,带队连夜奔袭,接连扑杀另外两处村落。
三处作恶多年的土着聚居地,一夜之间全部被连根拔起。
凡是常年劫掠唐人街、手上有华人血债的土着,无一幸免。
剩下的老弱妇孺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敌意。
陈炳德站在着火村落中央,喘着粗气,眼神凌厉:“从今往后!这片地界,不准再动华人一根手指头!再敢踏入唐人街半步,今夜下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消息飞快传回唐人街。整条街巷彻底沸腾。几代华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主动踏平土着巢穴,扬眉吐气,往日畏畏缩缩、任人宰割的华人,一夜之间,彻底在三宝垄立住了脚。
而远处荷兰人的哨岗,隐约听见夜里动静,却摸不清具体情况,又见华人这边气势滔天,愣是没人敢过来查问。
船舱之内,众人正商议后续安排,冯辉率先上前,神色凝重向谷大仓禀报:“谷总办,英国商船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最多只能等候我们十五天。时限一到,无论事态进展如何,船只都会启程离开南洋。”
话音刚落,负责情报打探的阚二库快步走入,呈上搜集到的全部讯息。
“老大,我打探清楚各处布防实情。如今三宝垄城内荷兰正规驻军仅有一百余人,另外征召五百多名土着充当辅兵。”
“另有一桩紧要消息,大批华人劳工被荷兰当局押往巴达维亚,也就是爪哇最大港口。那里同时是荷兰总督驻地,驻守荷军五百余人,炮台、防线一应俱全,戒备极为森严。劳工们关押在此,日日遭受非人虐待,处境岌岌可危。”
谷大仓听完两份情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脸色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