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明天就要出征了,今天晚上,再加把劲,兴许,就能怀上呢!”
临出发前,谷大仓开始缠着周冠英做一些爱做的事情,一通忙活之后,周冠英不忘叮嘱自家男人:“别逞强,该怂就怂!子弹不长眼,没事别乱抛头露面,咱不在乎那点功劳,咱们手里有矿,身边有人,干啥都能出人头地…”
谷大仓有些听腻了,抢过话头说:“别操心了,我压根就没打算过去,我自有脱身的办法!我就是担心你们在徐州不安生,那个石川恨我恨得牙根痒痒,他要是找你的麻烦,你去找段总兵…”
周冠英也不想听这个:“行了,我知道了,他要是敢惹我,我就用我的手段来对付他!”
这话,谷大仓还真信了,自己夫人是有大见识的人,只不过最近一年甘当幕后而已。
次日一早,周冠英就洗干净手,去佛堂里虔诚地给菩萨和三清祖师爷上香,还拉着谷大仓一起叩拜,祈求平安。
请假在家照顾媳妇的阚二库跑过来,拉着谷大仓祈求说:“老大,带我一块去吧!虽说我学的有点半吊子,可也比那些土鳖强多了吧?再说了,我也会掐算个吉凶祸福的,关键时候,说不定还有点用呢!”
谷大仓却头说:“你不能去,留下来照顾咱们家小,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万一我回不来,我这一当啷的事,可就拜托你了!”
阚二库眼睛红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语气急促地说:“老大你可别瞎说丧气话,我都给你算过了,你这次出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谷大仓哈哈大笑起来,停下后接着说:“你跟老三那三脚猫的算卦功夫就别拿来哄我玩了,我说的不是丧气话。我心里明白,这次突然调我去江西,而总兵衙门其他队伍原地不动,肯定是朝廷有人要借刀杀人,最起码也要给我难看。毕竟,恭亲王的人可是你弄死的,我要是过得还这么舒坦,他们就不舒坦了!”
阚二库语气充满了担忧:“那你更不能去了…”
“军令如山!”谷大仓倒是显得很洒脱,“这点小场面算个啥?放心,我自有计较!”
他又把管家老牛叫过来叮嘱起来:“把我的鸟给我照看好了,掉了一根毛,我就拔你一撮头发!别忘了,继续按照我教你的法子训它!”
老牛点头答应,架着海东青朝后院去了。
袁世廉筹集来的粗粮已经到位,出行所需船只车辆也都准备齐全,和之前一样,水陆并进,沿着运河一路向南,直奔江西,去镇压同盟会成立之后发动的第一次起义:萍浏醴起义。
凌晨的地面已经开始结白霜了,草叶枯黄,马蹄踩踏着地面发出咔咔的声音,已经可以摸到冬天的脑袋了。
扬州。
年仅七岁的李黄河蜷缩着身体躲在运河边几块破布和树枝搭起来的小窝棚里瑟瑟发抖,整张脸已经因发烧变得通红,喉咙像是被刀割一样,肚子已经空了,饥饿已经把他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了,母亲出去要饭,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了半块黑面饼子也早就下肚了,这才勉强支撑了两天。
母亲说过,她要去求大夫弄点药来吃,吃了药就好了。
李黄河想说,只要吃上一顿饱饭,喝上一口热汤,这该死的风寒就能赶走了。
母亲离开了窝棚已经三天了,至今没有回来。李黄河知道,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他是见识过的,一起从金陵躲兵祸逃荒出来的人很多就是这样,大人出去要饭,小孩留下等着,如果大人被抓了壮丁,或者饿死冻死在外面,小孩也只能自己设法活下去,或者饿死在原地。
求生本能让李黄河不再坐以待毙,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运河边,伸手舀了一捧浑浊得河水递到嘴边,吸溜着喝下去,冰凉的感觉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饿到了极点,就没有饥饿的感觉了,甚至恶心地想吐,身体更是虚得像那随风摇摆的枯枯萎。
积攒了好一会力气,他才站了起来,回到窝棚边,把破布扯下来,全部裹在身上,可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暖意。摇摇晃晃地朝远处的一个村子走去,那里或许有他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瘦巴巴的虚弱身躯再也无力支撑,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上,整个人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远处的野狗和树上的乌鸦已经嗅到死亡的味道,饶有耐心地盯着这具即将失去温度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野狗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撕扯他烂得不成样子的衣袖,狗嘴里哈出来的那点热气反而给人送来了一丝死亡前的温暖。
李黄河紧贴在地面上的耳朵里能听到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感觉自己枯树枝一样的身体被一只大手给提溜起来,嘴巴被人撬开,一股喷香的暖流顺着干裂的嘴唇滑到已经空荡荡的胃里,是热粥。
饥饿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他疯狂吞咽着,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嘴馋的碗,生怕失去,只是两眼依旧是一抹黑,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救了他。
等他彻底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虎皮上,后背时刻都能感受到火炉一样的温暖,而四周则是寒风吹不进来的帐篷,这才确定,此间并非阴曹地府。
身体不再发抖,甚至还出汗了,这是退烧了,原本不通气的鼻子也能闻到帐篷外面传来的马身上恩狐臭味道了。
命,捡回来了。
帐篷里行军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认真地查看着桌子上地图。蜡烛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映照在帐篷上,显得整个人都异常高大威猛。
“谢谢老爷救命之恩!”
李黄河挣扎着坐起来,几乎是爬到那人身边,跪在地上说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那人头也不回,很平静地说:“别叫老爷,叫我总兵大人。你我有缘,算你命不该绝。只是可惜了我的一片百年老山参。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