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好东西,能暖胃,能暖人心,是人际交流的重要纽带。
三杯酒下肚,谷大仓的拘谨放下不少,段其瑞也非常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开始主动解释起来:“谷标统啊,这次派你去扬州,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本来呢,查处走私是官府按察使的事,只是很遗憾,这种事情乃是多年沉疴旧病,牵扯利益方太多,而且多为朝廷权贵,总督端方大人也不敢轻易插手,可总得有人去闹一闹,把事情捅一捅,事情闹大了,咱们军队也就有理由全面介入了,让那些权贵们吃个哑巴亏。这闹事的差事,也只有你最合适了!”
谷大仓拍着胸脯说:“大人放心,陈大哥已经告诉我了,别的本事没有,弄钱,咱不外行,不然也不能拉起这么大的队伍!”
段其瑞很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很欣赏你的性子,你是能成大事的!”
谷大仓猛把手伸出去:“官府公文呢?”
段其瑞非常干脆地回答:“没有!”
谷大仓继续说:“盐商人名单呢?”
段其瑞还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谷大仓还要开口,段其瑞抬手制止了:“别问了,除了北洋新军的身份,我这边什么都给不了你!”
“那给点装备吧?”谷大仓开始哭穷,“我这个标营里,还有500多人扛着烧火棍,要不是陈大哥送来军装,他们都要光屁股了!”
段其瑞非常难得的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去年给本官扔了5万大洋,看来你在任期间可没少捞银子,这回又来哭穷,岂不是自相矛盾?”
谷大仓给自己打圆场:“上头发的和自己买的肯定不一样嘛!”
段其瑞语气更加认真:“不管这次查没多少赃款,必须尽数上交,不得中饱私囊!更不可用这笔钱给自己补充装备!”
谷大仓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提意见,反而马上露出笑脸,拿起酒壶给对方倒酒,嘴里承诺:“大人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不信,你问陈大哥!”
一直没说话的陈恒庵摆手说:“别问我,咱们也不是太熟!”
“行了,酒就不喝了!”段其瑞突然起身要走,临走还不忘提醒一句,“千万不要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如若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直接就出门了,谷大仓赶紧跑出去送,来到驿站门口,段其瑞回身正色说道:“以后不要给我这里送银子了,本官不是贪财之人。若要升官晋级,需要拿出真本事来!上次那五万大洋,已经用来填补欠饷,就算我欠你的。”
自打下山以来,谷大仓见过很多官员,就没几个是他不烦的,要么贪财好色,吃拿卡要,要么表面上假正经,装熊卖味,暗地里争权夺利,眼前这个人,却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起码人家不装,说话很实在,不会曲里拐弯。
好感顿时多了几分。
段某人明着说让他把搞到的钱如数上交,实际上好像是在提醒谷大仓,好处呢,上面是不可能给的,但是呢,可以自己想办法,至于真实数字,谁能查得清呢?
就等于让猫去老鼠洞里找丢失的鱼,你让它别滥杀老鼠,别贪墨了鱼,呵呵,可能吗?
回到自己屋里,就看到冯子固饿狼一样抓着一只鸡腿往嘴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谷大仓上去就把剩下的烧鸡给端走了,坐在床边大快朵颐。
“我说,老二,你行啊,真的会算卦!难怪你能混大发,你是有预知后事的能耐呀!”冯子固这会的态度非常恭敬,一边吮吸着手指头一边说,“这回说真格的,也给我算一卦呗!看看我能混好吗?”
谷大仓抽出右手,假模假样地掐算起来,然后装腔作势地说:“你命中需要有贵人扶持才能飞黄腾达,很显然,我就是你的贵人!”
冯子固弓着腰走到他跟前。顺手又扯走一个鸡翅膀,一脸谄媚地说:“那我就好好叫你一声二哥,你好好扶持一下咱们兄弟呗?”
谷大仓点点头:“那就要看你听话不听话了!”
冯子固站直了身体,信誓旦旦地表示:“二哥放心,从现在开始,你让我上东我绝不上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谷大仓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又拽下一根鸡翅塞给他:“那就乖乖去站岗吧!”
第二天,提督府派陈恒庵给他们送来了一百多顶帐篷,进口帆布的,整整装了五大马车。
除了送东西,陈恒庵也是要叮嘱谷大仓他们一些事情的。
“该说的,已经说了,凡事注意分寸。此去必然会得罪当地权贵,风险是有的,自己注意安全。切记,事情要闹大,也要注意分寸!”
谷大仓问:“你说的分寸,是啥?”
陈恒庵也有些挠头:“这个,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必须要提督衙门来收场才行,也不要闹到无法收场…啊呀,你自己看着办吧!”
谷大仓点点头,又提了个问题:“事情办好之后,能给我们正式建制不?”
“那是肯定的!”陈恒庵很笃定地回答说,“段提督一言九鼎,你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