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1906年的除夕如期而至,积雪覆盖在下的雪徐州城到处显得静悄悄的,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只有置办了新衣服的小孩脸上还能看到孩童该有的灿烂笑容,为生计发愁的老百姓还在发愁,三十岁的年纪却有着60岁的沧桑。
更多的人还在为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发愁,这是捡尸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不管是城里还有野外,总是不缺冻饿而死的老百姓,他们都是乞讨饭食和去亲戚家借衣服借粮食的路上死掉的,当地人称呼这些尸体倒卧。他们在和寒冷饥饿的博弈中败下阵来了,输得精光,一丝不挂,甚至尸体都会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留下一半的兵力负责城防守备,给剩下的一半人放回家过年了。混了半年,兄弟们总归要给家里人一个交代的。
没有家室的光棍汉子不愿意回家面对父母家人的唠叨,选择就在守备军里过年,起码,谷大仓不会催着他们去寻媳妇去。
阚二库带着礼品厚着脸皮去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家蹭饭了,如果不被踢出来,这个年也就可以在邳县对付过了。
不着调的师父带着江南盐帮的大小姐程淮秀从烈山坐马车到谷大仓家里来过年,毕竟,这是他唯一可以投靠的人了。
这两口子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太多了,无毛道长的头上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白色的茸毛了,程淮秀那黑瘦干吧的身体明显丰裕了不少,虽然穿着棉袄,也能看出肚子已经隆起。
这就让谷大仓两口子很难受了,师父这办事效率实在太高了。
胡三宝提着二斤果品来串门,带着桃花梨花和杏花,还没进门就被周冠英给撵滚蛋了:烟花女子不能进这个门!太晦气!
“嫂子,借点钱,我想给三位姐姐赎身!”胡三宝死猪不怕开水烫,捡起被扔出来的果品,拍拍上面的泥污,嬉皮笑脸地看着周冠英,“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上!”
周冠英更没好气了:“这个事,你别问我,有种就去找你大师兄!还给别人赎身,自己一屁股鸡屎都没抠干净呢,还替别人擦腚!”
无毛道长心疼小徒弟,从屋里走出来,开口问:“老三啊,需要多少?为师这里还有点积蓄。”
胡三宝当时眼睛就放光了:“师父,跟你说,她们三个可是回春楼里最卖座的头牌,那家伙,无敌了!一人只要一千块…”
“老大媳妇,关门吧,别听狗叫了!”无毛道长一听这话,马上对周冠英说,“这孩子,没救了!”
胡三宝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师父啊,咱们可是亲师徒啊!你想啊,以前在山上,我对你老人家咋样…这个…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我还可以给你念经超度呢…”
周冠英摇摇头:“大过年的,老三,别找晦气,听嫂子的,这三个女人,不是你能收拾好的。你大师兄总是说,不能干涉别人的因果,还是去干点正经事吧!”
说完,对门旁的牛管家说:“关门吧,只要他再来敲门,直接开枪打断腿!”
“一百块,先借我一百块过年,也行!”
胡三宝扒着门缝往里面叫喊着。
牛管家使劲推着门,两人就这么顶着牛,都把脸憋得通红。
见师父和嫂子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再次压低价码:“三十,三十行不?我给三个姐姐置办两身衣服就行!”
大门被牛管家顶死了,直接插上了门栓,还咬牙切齿地吐着口水赠送一句春节问候:憨比朝阳!
三个女人见胡三宝吃瘪,立刻冷嘲热讽起来,桃花捏着喉咙说:“哎哟,这牛皮吹破了吧?还要帮咱们赎身,自己都吃不上了,还要救咱们,哎呀,真让人…”
她说不出感动这个词,胡三宝就觉得,她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梨花说:“就算是赎身了,跟着你继续喝西北风啊?”
杏花话不多,直接甩着袖子说:“在这等着吃屁呢?回咱们的回春楼喽!”
胡三宝不服气了:“不能走,俺大师兄已经给过包月的钱了,你们就不能走!”
桃花立刻喋喋不休地指责起来:“不走,你养得起咱们吗?破屋里连多来一只老鼠都得碰头,一床棉被他妈的四个人盖,床腿都他妈的少了两根,不丢人啊?咱们姐妹算是讲究的了,跟你混了几天,吃自己的,喝自己的,随便你折腾。现在连锅都揭不开了,还做春秋大梦呢?”
胡三宝被骂得脸上红扑扑的,特别想杀人,可自己小胳膊小腿的,肯定不是三个女人的对手,也只能干瞪眼。
人家说的是真的,没法反驳。
大门再次被打开,胡三宝瞬间感觉希望又被点燃了:“我就说嘛,师父最疼我了!刀子嘴豆腐心!”
桃花也带头换了张嘴脸,笑意盈盈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甩手绢:“胡老爷,刚才妾身是在说笑呢,你可别往心里去。”
可当看到牛管家只是扔出来两吊小钱的时候,桃花再次变脸,推了胡三宝一下,哼了一声,招呼着两个姐妹,转身扭腰甩腚地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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