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冠英还挺善解人意的,指着门外方向说:“相识一场,去送送吧!山高路远,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遇到。”
谷大仓心里有被刀攮过的感觉,真的疼。
可他却强作淡然:“哎呀,没必要,又不是太熟…”
周冠英拿出一块怀表递过去:“从京城带回来的,送给人家吧,就当是个念想,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别让人寒心了!去吧,我已经小心眼一次了。”
谷大仓接了怀表,啥也没说,在周冠英的注视下,踱步出门了。
胡春香很不理解,走过来问周冠英:“小姐,这大晚上的,你让姑爷去送人,他又喝了酒,你就不怕他们两个出事?”
周冠英苦笑道:“让他去吧,他心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如果不让他去,这道坎一时半会儿都过不去。”
她顿了一下,提醒胡春香说:“往后,改口叫他老爷吧,男人总是要点面子的。”
民有理巷二号院门口,谷大仓犹豫了好一会,就是不敢去敲门。
天气冷,心里也冷,寒风混着细细的飞雪顺着脖领子钻进去,瞬间就有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寒气的感觉。
或许心有灵犀这玩意儿真的存在,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杨玉灵的丫鬟探头出来,发出一声惊叹:“你真的在这里?小姐让你进去呢!”
堂屋内,主仆二人已经把行李装进了箱子,杨玉灵又点了两根蜡烛,安放在八仙桌上,把屋里照得更亮了,平静地打了一声招呼:“来了多大会了?”
谷大仓讪讪地回答:“我,刚到…今天…额…我夫人…”
杨玉灵莞尔一笑,拿着一个垫子放在椅子上:“坐吧。英姐说的对,咱们老是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总不是个事,人都是自私的,英姐对你这么好,你可别辜负了她!”
谷大仓慢悠悠地坐下来,杨玉灵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你要去哪?回老家?”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点实际的问题。
杨玉灵摇摇头:“不,我要去广州!”
谷大仓说:“太远了吧?大不了以后咱们别见面了…”
杨玉灵露出非常轻松的笑容来:“这事跟你没关系,本来我也想去那儿了。那里有我的梦想,有属于女人不一样的未来。”
不等谷大仓追问,她就自顾自的解释起来:“我和英姐是一样的,从来都没想过依附于男人生存。我也像男人一样读书,去干大事,可这个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了,男人可以读学堂,女人不可以,就算是新学,也不允许女人读书。听说广州那边有女子师范学校,我就是要去那里读书!”
“哦…”谷大仓埋头喝水,不知道该说些啥。
杨玉灵突然淘气地问:“你是不是不舍得我走?”
谷大仓尴尬地回答:“有那么一点,毕竟,养条狗,跑丢了,也怪心疼的,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再见面不?”
杨玉灵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假装愠怒:“你把我当狗了是不?”
谷大仓心里有一股火突然冲上了脑门,经她这么一弹,就突然压制不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死死搂住了杨玉灵的腰,把自己脑袋埋进杨玉灵的棉袄里。
杨玉灵使劲去推,怎么也推不动,双手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警告说:“哎呀,你干啥啊?…门没栓上呢…别让丫鬟看见了…”
外面寒风肆虐,偷跑进来的几丝风儿倒是识得风情的,直接吹灭了蜡烛。
“待我功成名就,我就去广州找你,娶你入门!”谷大仓躺在床上,搂着杨玉灵学说情话,“现在,我还没那个能力自己活下来,我离不开夫人,你别怪我。”
杨玉灵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有此刻,没来生,不为天长地久,只为曾经拥有。别挂念我,我怕到那个时候,咱们都老得不成样子,我就看不上你了。求你忘了我吧!”
杨玉灵走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箱离开了,是杨家人派马车来接她的,是冒着雪离开的。
谷大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是空荡荡的了,他慌忙套上衣服追出院子,只可惜,无情的积雪连脚印和车辙都没给他留下。
他忍不住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你是猪啊?咋就睡这么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