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对袁大化来说越来越不利,谷大仓心里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老东西,还坑不死你?
端方的脸色很难看,看向袁大化的眼神都能喷出火来,不过,作为一方大员,他还是忍住了没发火。
他朝大堂里的其他人挥手说:“其他人都出去!”
很显然,他是要给面前这两个人进行调解了。
大厅里只剩三人的时候,端方抬手示意两人落座:“都别跪着了,都坐下顺顺气吧!”
这两人刚坐下,端方就开始把矛头指向谷大仓:“谷标统,对上官不敬,不服指挥,你可知错?”
谷大仓微微诺诺地回答:“知道,这不是也没办法么?都是被逼的…”
端方抬手打断他的话:“念你年幼无知,又剿匪有功,本官不与你计较!”
他又看向袁大化,语气凌厉:“袁大人,你克扣军饷,散布谣言,污蔑同僚,抢夺民财,中饱私囊,你可知罪?”
袁大化听了这话,瞬间就软了下来,摇头苦笑道:“总督大人给下官论罪,给谷标统论错,看来,是认定下官有罪了?那下官就认下了!”
端方更不高兴了:“听你这口气,是不服气了?”
袁大化反而变得洒脱起来,语气轻松地回答说:“以下官的罪,砍头都够了,没有不服气!烦请大人把我绑起来押送刑部论罪!”
说着主动摘下自己的顶戴花翎放在茶几上。
这一行为让谷大仓都大感意外,歪着脑袋劝说起来:“要不,你跟总督大人求个情?你这么一搞,弄得我怪不好意思了!”
袁大化冷哼一声:“哼,你就偷着乐吧!就算上头不治罪,这个道台,我也不想干了!”
端方更生气了:“袁大化,你作为一方大员,不想着为民请命,造福一方,还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真是枉费朝廷信任!”
袁大化起身来到案子前,拿出一份账本双手递到端方面前:“其他罪,我都认,唯独中饱私囊,下官绝不认罪!这是一年来的财政收支概括,请大人过目!”
说着,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带着补丁的内衣,又解开内衣,露出满是排骨的胸膛,撩着衣襟展示给端方和谷大仓看,一脸苦笑地说:“看看吧,这就是我中饱私囊之后的臭皮囊!自从我任职徐州道台以来,一日三餐,两干一稀,勉强饱腹而已!”
谷大仓酸溜溜地说:“你自己不舍得花钱吃好的,你怪谁?”
“哈哈哈!”袁大化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我若想锦衣玉食大鱼大肉,谁也说不上来什么,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本官上任以来,各地税收30余万两,扣除正常开支加上大小官员俸禄还有养兵费用,仍可富余15万两,到了年底了,账面上不仅没钱,还倒欠朝廷15万两,是不是感觉不可思议?”
端方还在认真看着账本,谷大仓好奇地问:“那钱哪里去了?长上翅膀飞了?”
袁大化提高声音,试图引起端方的注意:“庚子赔款啊!一年30万两的摊派,就算是本官刮地三尺,也绝难凑齐!朝廷已经多次下文催促,可钱从哪来?我徐州地区受连年兵祸遗害,人丁稀少,民生凋敝,加上连年来的水患,百姓日子艰难,如果硬要凑齐这30万两,恐怕又要激起民变!”
端方合上账本,冷着脸问:“这就是你克扣军饷的借口?你可知道,这富国强兵可是朝廷国策!”
袁大化摇摇头:“并非借口,而是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想要强兵必先富国,富国先富民,可如今已是民不聊生,又谈何富国强兵?当初我们养着200余人的守备军已是捉襟见肘,如今突然激增至1千人,又装备了枪炮,呵呵,就算把本官剥了卖肉,也拿不出这军饷来了!”
谷大仓还是很好奇,问:“从烈山煤矿搞来的3万两呢?”
端方却替袁大化回答了:“早就已经尽数充公了!袁大人自己也自降俸禄五成,用以填补亏空。”
谷大仓听后,低头不语了,心里生起了愧疚,嘴里嘟囔着:“我还觉得这些军费是朝廷给的呢…”
袁大化继续辩解:“ 徐州到十个县土地多贫瘠,商贾稀少,不比江南富庶之地,却扛着同样高昂的摊派,这就是雪上加霜!本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节约开支,可依旧捉襟见肘,是本官无能!本官想裁撤守备军,所以才出此下策,污蔑了谷标统,无奈之举呀!”
端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起身走到他跟前,帮他系上衣服扣子,语气和缓地说:“我会奏报朝廷,减少本地的摊派,至于裁撤守备军,则是万万不可,如今强敌环伺,南方乱党猖獗,为维护治安,守备军依旧可以维持1千人的规模,至于守备军和总兵衙门的军费,就由两江总督负责了。”
袁大化穿好衣服,摇头叹息:“这些都与本官无关了,朝廷已经下文,责怪我办事不力,调任山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