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定邦骑不了马,就得给他雇一辆马车,还必须是带棚子的,说是北方的风沙太猛,他有点受不了。
阚二库凑到谷大仓身边说:“这是哪里请的活爹,你看他那熊样,跟欠他千八的一样!”
谷大仓倒显得不那么在意:“读书人,都这样吧?夏秀才不比他还酸?对了,秀才哥跑了一个月了,真不回来了?”
阚二库点点头:“好像是不来了!”
谷大仓拍着胸脯如释重负地说:“哎呀,太好了!这些读书人真难缠,没一点爽快劲!”
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邪门,说曹操,曹操就到。
谷大仓正要带着人马出远门的时候,夏秀才正好来堵门了,拦住谷大仓的马,说出了一句后悔的话:“兄弟,之前是我对你有所误会,经过我这一个月的深刻思考,鄙人觉得…”
“钱花完了是不?”谷大仓直接打断他的话,“又想来我这里混银子了?”
夏秀才摇头回答:“提钱太庸俗,鄙人是想在你这里谋一份前程…”
谷大仓笑出了声:“巧了,我就是一个庸俗的人!咱们啊,不是能蹲一个茅坑的人,你是文人,高人雅士,咱们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夏秀才狠下心来说:“你要是不让我回来,我,我我就吊死在你这里!”
谷大仓给他竖起大拇指:“够有种!屋里有绳子,梁头随便你挑,我要是拦你,我就是狗娘养的!”
“这…”
夏秀才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谷大仓抬起马鞭把他吓得退到一边,呆愣愣地看着马队扬长而去。
他也不想回来看谷大仓这帮粗人的脸色,架不住家里媳妇的唠叨,家里还有一个吃奶的孩子,迫于无奈,只能继续找谷大仓来寻一个营生。
“哼,没了我,我看谁能给你们当账房先生!”
夏秀才依旧保持着他作为文人的那一点骄傲,觉得离开了他,这个客栈和兵营就会乱作一团,事实让他很是尴尬,没了他,一切更加正常了。
牛管家的算盘扒拉得比他还利索,记账比他还精细。
这让他忽然又生出一种挫败感,怅然若失地溜达到河边,仿佛看到他一直幻想的红色顶戴在向他招手,于是,就脱下鞋子扔在岸边,缓缓走向河中心。
秋天的水已经变得冰凉,从脚心传来的凉意直接冲到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也让夏秀才瞬间理解自己的前辈钱谦益跳河自杀时那句“水太凉”。
让他快速结束跳河自杀念头的,是因为看到一个叫花子捡起他扔在岸边的鞋子撒腿就跑,那可是一双从来都没上过补丁的新鞋子。
再次见到一脸认真的日本勘探队,还有比谁都显得为难的栾翻译。
栾翻译指着地图说:“岩下先生说了,这三个村子,一定要给铁路让开道的!”
谷大仓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定邦,回头盯着栾翻译说:“我要跟日本人当面谈谈,我就不信了,不拆村子,这路就修不成了!”
栾翻译摊着手表示很无奈:“他们日本人干事情很会较劲的,不如花点小钱,劝他们改道算了!”
谷大仓很不耐烦:“别说那么多废话,我要听他们亲口跟我说!”
栾翻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好像他说了你能听懂一样!”
不过他还是凑到岩下伊口始身边叽里咕噜一顿翻译,没想到那岩下伊口始越听越生气,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开始一通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栾翻译哈巴狗一样,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断点头哈腰,转身对谷大仓说:“岩下先生说了,这是根本原则问题,绝对就不容商量。我想要改动图纸,就需要花很多钱!”
谷大仓回头看了一眼白定邦,后者冲他偷偷摇了下头,眼神也有些怪异。
谷大仓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问栾翻译:“你没在中间挑拨离间吧?这个日本人怎么显得这么生气?”
栾翻译再次摊手说:“我还把你的话照软说了呢,要是直接翻译了,估计这家伙已经跳起来了!”
谷大仓脸色一冷,手按着腰里的手枪,用阴冷的语气说:“姓栾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日本人到底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乱翻译的?”
栾翻译哆嗦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言之凿凿地说:“我是一个很职业的翻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性!”
谷大仓转身冲白定邦十分礼貌地拱手说:“白先生,请您指教!”
白定邦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干咳一声,对栾翻译用日语说:“谷标统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栾翻译脸色就变得煞白,看了一眼谷大仓,又瞅了一眼岩下伊口始,忽然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挟持了岩下伊口始,把刀架在这个日本人的脖子上,冲着满屋的人叫喊:“都把路给我让开,放我走,不然我要他的命!”
谷大仓抬手示意:“放心,只要你把钱还给我,我不为难你!还有,我跟这日本人又没一个铜板的交情,你别吓唬我!你杀了他,我不管,你要是不还我钱,我能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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