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县，县衙。
周县令坐在后堂，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府城送来的书信，眉头拧成了疙瘩。
信是唐知州亲笔所写，措辞客气，意思却很明确。沈大毛是他的人，让周县令立刻放人。
“这个沈大毛，怎么就跟唐知州搅到一起去了？”周县令揉了揉眉心，头疼不已。
正思忖间，师爷匆匆来报：“大人，唐知州到了。”
“什么？”
周县令腾地站起来，脸色大变，“他。。。他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堂外已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知州身着便服，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名身材魁梧的府兵。
“下官参见唐大人。”周县令连忙起身行礼，心中暗暗叫苦。
唐知州摆摆手，也不坐，开门见山道：“周县令，沈大毛的案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周县令赔着笑脸：“唐大人息怒。沈大毛在望江楼闹事，按律。。。”
他偷偷瞄了一眼唐知州的脸色，斟酌着措辞，“按律当拘押一个月，罚银五十两。下官正打算。。。”
“一个月？”
唐知州冷哼一声，“他犯了什么大罪，要关一个小小个月？”
周县令语塞。
沈大毛的罪名本就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聚众闹事、扰乱商肆，往小了说不过是口角争执。
“周大人，本官亲自来一趟，就是要把话说清楚。”
唐知州直视着他，语气不怒自威，“沈大毛是上林酒楼的管事，为我府上做事。他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父亲留下的家业，有什么错？”
周县令额头渗出细汗，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命人放了他。”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左县丞一身青衫，大步跨入堂中，拱手行礼后，目光坦然地看向唐知州：“唐大人，沈大毛的案子，下官有话要说。”
唐知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胆敢打断他说话的小小县丞：“你是何人？”
“下官云梦县丞左下堂。”左县丞不卑不亢。
“左县丞，本官与周县令商议公务，何时轮到你插嘴？”唐知州的声音冷了下来。
左县丞却不为所动，正色道：“唐大人，沈大毛一案，下官是主审。此人明知望江楼是其父亲沈三牛的产业，还带着地痞流氓前去闹事，砸毁桌椅，驱赶食客，致使望江楼三日无法营业。”
说到这，顿了顿，“如此行径，按《大盛律》，拘押一个月已是轻判。”
“你。。。”唐知州面色一沉。
左县丞继续说道：“更何况，沈三牛只是阵亡，并未经过正式勘验。其家产归属尚在争议之中，沈大毛有何资格前去接管？他此举分明是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下官身为县丞，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堂中一时寂静。
唐知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丞竟敢当众顶撞自己。
余光扫过周县令。
此人正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一个秉公执法。”
唐知州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左县丞，你可知沈大毛是为本官做事？你将他下狱，是在打本官的脸！”
左县丞神色不变：“下官只知律法，不知其他。沈大毛犯了法，就该受罚。莫说是为唐大人做事，就算他是皇亲贵胄，下官也照抓不误。”
事到如今，他不能退一步，必须给沈三牛争取时间。
“放肆！”
唐知州勃然大怒，一拍桌案，“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竟敢藐视上官、口出狂言！来人！”
身后两名府兵立刻上前。
唐知州指着左县丞，厉声道：“将这狂徒拿下，关进大牢！”
左县丞脸色一变：“唐大人，下官何罪之有？”
“藐视上官，咆哮公堂，还不够吗？”
唐知州冷笑一声，“本官是从五品知州，你见了本官不行大礼，反而出言不逊，按律当革职查办！”
两名府兵架住了左县丞的胳膊。
左县丞奋力挣扎，怒视唐知州：“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沈大毛犯了法，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人，如今又要拿我，这云梦县还有王法吗？”
“王法？”
唐知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本官就是王法。带走！”
两名府兵拖着左县丞往外走。
左县丞挣扎不脱，回头冲周县令大喊：“周大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拿人？你身为县令，难道连自己的属官都保不住？还有。。。你如何面对沈三牛？”
周县令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左县丞被拖了出去，骂声渐渐远去，堂中重归寂静。
唐知州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扫了周县令一眼：“周县令，沈大毛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县令躬身行礼，声音发干：“下官明白，这就放人。”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嗯。”
唐知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左县丞，多关几日，长长记性。”
“是。。。”
很快，唐知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县令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空荡荡的堂口，长叹一声。
左县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何尝不想保住自己的属官？可唐知州是从五品，他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拿什么去抗？
“来人，将沈大毛放了。”周县令下令。
“诺。”
衙役领命而去。
县衙大牢
沈老大揉了揉手腕，大步走出牢房，回头问道：“左下堂在哪？带我去看看。”
狱卒犹豫了一下：“沈爷，您随我来。”
眼前之人可是唐知州的人，连周县令都不敢得罪，何况他一个小人物。
很快，沈老大来到一间独立的牢房外。
“哟，左下堂，你也有今天。。。”沈老大倚着栏杆，满脸讥笑。
左县丞坐在地上，抬头瞥了他一眼：“沈大毛，你别太嚣张。。。要不了多久，你还会进来的。”
算算时间，还有大半个月，沈三牛也该回来了。
“你。。。”
沈老大捏紧拳头，脸色铁青，“你给我等着！”
说完，袖口一甩，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