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县衙的判决下来了。
沈大毛因诬告亲父,被判刑一年,即日起押赴采石场服苦役。
消息传开,村里人议论纷纷。
“一年?判得轻了。”
“就是,这种不孝子,就该多关几年!”
。。。
沈星河听了,只是摇了摇头。
沈老大罪有应得。
采石场那地方,他听说过。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扛石头、砸石子,一天干到黑,吃的却是糙米野菜。
冬天冻得手脚开裂,夏天晒得皮开肉绽。
每年,总有一些人熬不过去。
沈大毛被押走那日,王氏带着大丫和小宝赶到县城,远远地站在街角望着。
囚车从官道上驶过,沈大毛蓬头垢面地缩在笼子里,双手被铁链锁着,脖子上戴着木枷。他抬头望了一眼王氏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氏早已哭成泪人。
当家的,从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变成了阶下囚。
大丫拽着她的袖子,小声问:“娘,那是爹吗?”
王氏没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小宝躲在姐姐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有些事,他已经懂了。
。。。
采石场在县城外三十里的深山里。
沈大毛被押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监工提着灯笼照了照他的脸,嗤笑一声:“又来个细皮嫩肉的。行,先关起来,明儿个上工。”
他被推进一间黑漆漆的窝棚,臭气熏天。地上铺着些干草,上面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影,有的在打鼾,有的在呻吟。
沈大毛找了个角落缩着,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锣声将他惊醒。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挨鞭子了!”
沈大毛迷迷糊糊地被推出窝棚,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愣着干什么?干活去!”一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沈大毛不敢叫出声,被推搡着进了采石场,接过一把沉甸甸的大锤,开始了第一天的苦役。
锤子砸在石头上,震得虎口发麻。
一锤,两锤,三锤。。。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只记得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午饭,一个馊了的黑面窝窝头,一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
为了活下去,沈老大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书画小娘子还在等他。
他未出生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晚上收工的时候,沈大毛累的瘫在地上,手指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夜里,他缩在臭烘烘的窝棚角落,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恨。
恨爹为什么这么对他?
。。。
另一边,张世豪被押入大牢的第二天夜里,看守听见他一个人在号子里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地喊着:
“大舅害我。”
“我不是白眼狼。”
“都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狱卒打开牢门,就见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
“张世豪?”狱卒喊了一声。
张世豪抬起头,眼神空洞,咧嘴一笑:“你。。。你也是我大舅派来的吗?”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狱卒不敢怠慢,转身去禀报。
安县令得了消息,亲自来看了一眼,确认他是真疯了,不是装疯卖傻。
“这可真是。。。”安县令摇了摇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科举舞弊案还在查,张世豪作为重要证人,突然疯了,多少有些麻烦。不过证据确凿,账册在手,少他一个也无妨。
“先关着吧。”
安县令挥了挥手,“疯不疯的,反正也跑不了。”
就这样,张世豪被单独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
紧接着,科举舞弊案彻底炸开了锅。郎知州得了圣上密旨,亲自督办此案,一查到底。
董万里是第一个落网的。
他那点家底,一查一个准。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帮张世豪运作秀才功名,花了多少银子,打点了哪些关节。。。一笔笔,一条条,铁证如山。
董府被抄家了。
那座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一天之内就贴上了封条。丫鬟仆役被发卖,金银细软被查封,连后院那几缸金鱼都被抬走了。
邻居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作孽啊,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听说董老爷犯的是大案,要杀头的。”
“啧啧,真是。。。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
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齐通判落马了。
齐怀远,正六品通判,潜江府数得着的人物,居然也卷进了科举舞弊案里。
账册上虽然没有直接出现他的名字,但顺藤摸瓜查下去,他收了董万里多少好处,帮他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
圣旨下来那日,齐怀远正在府衙办公。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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