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的早孕反应来得比她自己预想的猛烈得多。
刚开始还只是晨起恶心,到后来变成全天候的胃里翻涌,闻不得油烟味,闻不得香水味,连周妩泡的花茶她闻着都想吐。
湘姨变着法子给她做清淡的吃食,白粥、蒸蛋、烫青菜,她勉强吃下去几口,过不了一会儿又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周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请了营养师上门调配餐单,又托人从南方带了酸梅干和姜糖,林淼淼含着能压一压恶心,但胃口始终好不起来。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原本就巴掌大的脸,下巴更尖了,锁骨也明显了许多。
周妩每次看见她苍白着一张小脸从洗手间出来,都心疼得不行,嘴上却不说什么重话,只是把温好的牛奶递过去,轻声说“慢慢喝,不着急”。
林淼淼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喝完就蜷在沙发上,抱着时擎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时擎枕头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抱着,仿佛那点快要散尽的残留气息还能给她一点支撑。
每天睡前她都会拨一遍时擎的号码。
关机的提示音她已经听了整整十七天,从最初的焦灼不安到后来的平静重复,那串机械女声几乎成了她入睡前的固定仪式。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打扰他出任务,可就是忍不住。哪怕拨不通,听一听“已关机”三个字,也像是跟他产生了一丝联系。
万一他的手机就放在他身边,只是暂时不能接而已。
有一天晚上她照例拨过去,电话里传出的不再是关机的提示音,而是一串长长的、空茫的嘟声——
然后通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发白,耳朵贴着听筒一动不动。
嘟……嘟……嘟……响了七八声,然后自动挂断了。
还是……
没有人接。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通话记录里那个“02:17”的数字像一枚小小的凭证,证明她的电话确实接通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猜他是不是在忙,是不是不方便接,是不是受了伤,想了无数种可能又一一否定掉。
最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在满腹的胡思乱想中熬到了天亮。
早上周妩发现她眼底乌青一片,叹了口气:“又没睡好?”
林淼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天才小声说:“妈妈,二哥的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接。”
周妩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语气稳稳的:“通了就好呀,说明他那边任务进入收尾阶段了,手机能开机了。等他有空了,肯定第一个给你打回来。”
林淼淼知道周妩是在宽她的心,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粥接过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她得吃,肚子里的小家伙需要营养。
时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这件事,从此每天早晚都要跑过来用手掌贴着林淼淼的肚皮说“妹妹好”,被周妩纠正说“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之后,他就改成了“宝宝好”,然后絮絮叨叨跟肚皮讲自己今天搭了什么积木、吃了什么点心、大牛今天又偷吃了他的小鱼干。
林淼淼被他逗得笑,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等时擎回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会不会已经会动了。
成媛抽空回来看她,带了一箱进口的孕妇维生素和几本孕期护理的书。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花房里喝茶,成媛翻着书页给她讲孕期注意事项,林淼淼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讲完一段间歇的时候,成媛放下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特想他?”
林淼淼被问得一愣,鼻头酸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怀孕了人更加脆弱吧。
她前所未有的想他。
成媛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懂”的笃定。
“你大哥当年出差最长的一回走了四个月,那时候我刚怀上石头,天天吐得昏天黑地。我一个人去医院产检,看着别人都有丈夫陪着,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能理解,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心里骂他一万遍。后来我生石头的时候,他哭的不行,我又觉得好像又能原谅他了。”
林淼淼想象了一下时拓那张永远端方稳重的脸上挂满眼泪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成媛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二哥现在回不来,他心里一定比你更着急。你别胡思乱想,把自己养好了,等他回来,看见你和宝宝都好好的,就是他最想要的了。”
林淼淼用力点头,低头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在心里小声说: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又过了几天。
那天傍晚林淼淼正趴在沙发上看孕期食谱,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二哥。
她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都抖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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