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林淼淼正窝在时擎怀里,手指捏着他衬衫的领口,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时擎一条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低头听她念,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时不时用鼻音“嗯”一声,像在哄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
两人一个说一个应,黏黏糊糊的,连廊下麻雀叫得热闹都没能让他们分开。
周妩端着一杯温水从餐厅走出来,站在茶几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们,才轻声开口:“阿擎,淼淼,你们两个都在,有个事我要说。”
林淼淼从时擎怀里坐直起来,顺了顺耳边的头发。
时擎也正了正身子,手仍搭在她腰后,没有松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认真起来,看向周妩。
周妩在沙发扶手上半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淼淼出嫁那天,我想了想,还是按老规矩来。新娘子出闺房,得从娘家出门,这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礼数。淼淼虽然一直在咱们家长大,但林建国到底还是她生父。那天就让他去南湾那套房子,以娘家父亲的身份陪着待嫁,走个过场。对外说起来,也更体面。这样对淼淼好,旁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南湾那套房子是时家早年间置的别业,环境清幽,离老宅不远,这两年一直空着,只留了两个佣人打理。
周妩的意思很明白,不是让林淼淼搬回林家去,只是让林建国在出嫁前一天过去,做做样子,摆出“娘家送嫁”的架势。
这样一来,外头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时家处事周全,连生父的面子都给足了,不会有人再在背后嚼林淼淼“找了高门,就不要娘家”的舌根。
时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周妩的用意,也确实是为了林淼淼好。
可他比周妩更清楚林建国是个什么东西。那年林淼淼在乡下被下药、被送到东南亚,醒来时躺在许妄怀里,这件事他查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林建国这个当爹的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帮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得手。
林建国配不上“父亲”这两个字,更不配送嫁。
可他看着周妩,到底没有把这件事说破。
周妩若知道林建国曾经把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女儿卖进人贩子的网里,别说什么南湾待嫁,她怕是要当场把林家碾成粉末。
可眼下婚礼在即,老太太身体也刚安稳下来,要是这时候把这段旧账翻出来,只会让周妩平白多添愤怒和忧心,反而搅得家里不宁。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淼淼。
林淼淼从周妩开口起就一直没说话。她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时擎的衣角,她不想去。
南湾那套房子她不是没住过,只是想到要跟林建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只是一个晚上,那种被背叛、被当成筹码交换的冷,就从骨头缝里慢慢渗了上来。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知道周妩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不想让周妩不开心,也不想让她担心,但是她真的不想和那个“爸爸”有什么接触。她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周妩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一个人在那边害怕,放软了语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不怕。只是在那边睡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接你。你二哥会提前把人都安排好,不会让你受委屈。就一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淼淼抬起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睛。她不想让周妩看出什么,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让母亲为难。她抿了抿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说:“我知道,妈妈,我没事。”
时擎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把手从她腰后抬起来,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低声说:“不用担心,万事有我,我来安排。”
林淼淼转过头看他。好像是一下就找到了可以靠住的东西,轻轻“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
下午,时擎没有出门。他把林淼淼哄回房午睡之后,独自去了书房,关上门,打了两个电话。
头一个打给周正,让他把南湾别业里里外外再查一遍,包括林建国那天到场的路线、时间、随行的人,全都提前安排好,寸步不离地盯着。
第二个打给肖伍,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电话那头,肖伍沉默片刻,说了句:“擎哥放心,我那天带人在附近守着,他翻不了天。”
时擎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院子里时睿追着大牛在草坪上疯跑,周妩站在廊下,笑着让他慢点跑别摔了。
谁也不能动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