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原本订了下午的票归队的。年假掐着日子算,到今天刚好到期,部队那边还有后续的军演复盘等着他回去主持。可他坐在床边,看着林淼淼睡梦里都皱着眉、指尖无意识攥着床单的样子,脚步根本挪不开。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阳台带上门,给部队的领导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听完情况,半点没为难,笑得很爽快:“没事,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前段时间演习你带队伍啃了块最硬的骨头,给你批五天假,好好陪家属,养好了再回来。”
时擎低声道了谢,挂了电话,指尖捏着手机站了会儿。冷风从阳台灌进来,也压不下他心口的烦躁和自责。
林淼淼这一觉昏昏沉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周妩端着温好的银耳羹和几样软糯的点心进来,见她睁眼,连忙坐到床边:“醒了?饿不饿?妈给你炖了羹,喝两口垫垫。”
她小心翼翼扶着林淼淼坐起来,拿勺子喂她。林淼淼喝了两口,胳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眉头皱得紧紧的,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妈,我不饿,再睡会儿。”
“好,好,睡吧。” 周妩给她掖好被角,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时碰上站在门口的时擎,压低声音道,“医生说水肿期就是这样,得疼个两三天。你也别太自责,淼淼娇惯惯了,耐受力差些。”
时擎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妈您也去歇会儿吧,我守着她。”
周妩走后,房间又静下来。
时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右胳膊上,膏药贴在小臂,看着薄薄一片,却像贴在他心上。他想起下午佣人端饭时蹑手蹑脚的样子,连时拓路过房门都放轻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脸色难看,从医院回来就没舒展过眉头,整个老宅的人都下意识绕着他走。
心里那股火翻来覆去地烧。
一半是气自己。明知道她从小娇养,连重东西都没提过几回,居然由着她玩了一下午枪,她喊手腕酸的时候,他只当是正常疲劳,没当回事。
另一半是气孙德旺和赵梦。要不是她们故意找茬挑衅,淼淼也不会憋着气打满十枪,更不会用力过度伤成这样。他当初答应薄燃旭,留几分情面让他处置,现在想来,只觉得太便宜那两个人了。
可男人说话算话,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这口气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浑身不得劲。
他起身走到窗边,摸出烟盒又放回去,淼淼在屋里,不能抽烟。指节攥得发白,最后也只能压下火气,折回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稍稍松口气。
到了夜里,痛感果然又更重了。
林淼淼是被疼醒的,比凌晨那阵还要钻心,整条右臂又胀又疼,像灌了铅似的沉。她咬着唇没敢大声哭,只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身子轻轻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时擎一直没睡沉,几乎是她一动就醒了。开灯就看见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心瞬间揪成一团:“是不是又疼了?我叫医生过来。”
他声音绷得很紧,起身的时候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快步出去叫家庭医生。
楼下的佣人本来就守着夜,听见动静赶紧去请医生。老宅里灯火亮了几盏,没人敢大声说话,都知道时少这会儿气压低到了极点,撞上去就是自讨苦吃。
医生很快过来,查了下说水肿到了高峰期,疼是正常的,再加一组消肿止疼的药液,输完会好受很多。
“输。” 时擎只说了一个字,脸色黑得像结了冰。
扎针的时候,林淼淼照旧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指尖死死攥着时擎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也没哼一声。时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哄:“对不起,媳妇。疼就抓我,别憋着。”
药液慢慢输进去,痛感渐渐缓解,林淼淼撑不住困意,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时擎本以为能安稳到天亮,结果到后半夜,他习惯性伸手摸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体温计来量,三十九度七。
软组织损伤引发的炎症高烧。
“医生!” 他拉开门喊人,声音都变了调。深夜的老宅瞬间又忙起来,周妩披着外套赶过来,看见林淼淼烧得通红的脸,眼圈都红了。
医生赶过来配药、加退烧针,一阵忙活。
时擎就站在床边,手里攥着浸了温水的毛巾,一遍遍地给她擦手心、擦脖颈物理降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天快亮的时候,体温才慢慢降下来。林淼淼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皱着眉哼唧一声,时擎就俯下身,凑在她耳边低声哄,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放。
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衫领口皱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满是狼狈的慌乱。
时拓早起路过,看见他坐在床边僵直的背影,叹了口气,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会,淼淼烧退了就没事了。你也眯一会儿,不然等她醒了,你先垮了。”
“没事。” 时擎声音沙哑,目光没离开床上的人,“我就想守着她。”
时拓没再多劝。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看着冷,实则最重情。林淼淼就是他的软肋,如今伤在她身上,疼在他心里,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药液滴答的声响。时擎低头,轻轻碰了碰林淼淼汗湿的额头,心里默念:快点好起来,以后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