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春晚跨年倒计时的播报声落下,天际轰然绽开第一簇盛大烟花。
周家老宅是地道中式园林宅院,白墙黛瓦配九曲回廊,院中几株百年腊梅临水而立,每年跨年夜燃放烟花早已是本地出名的景致,一到这个时辰,老宅外围的街道、河畔挤满慕名而来的游客、摄影爱好者与本地人,全都举着相机手机打卡拍摄,喧闹人声隔着院墙隐约传进来。
今年因为周懿结婚,燃放规模比以往更大大,提前报备了文旅、城管与消防部门,周玖和周礼带着各自助理守在侧门,正和政府工作人员对接燃放安全、人流疏导的收尾工作,时不时抬手核对燃放点位清单,一时抽不开身。
院内廊下红灯笼被夜风轻轻摇晃,暖橘色光影落在青石板九曲桥上,远处整片城市夜空接连炸开层层叠叠的烟火,金红、粉紫、银白的花火铺满夜幕,流光倒映在园林中央的锦鲤池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光锦缎。
时擎伸手牵住林淼淼,带着她走到临水的观景廊,避开外围喧闹人群,安安静静站在院里赏烟花。夜里冷风微凉,他顺势将自己大衣的一侧披在她肩头,牢牢圈住她单薄的身子。
周礼提前搬来满满一箱仙女烟花棒放在廊边石桌上,时擎弯腰从中挑出两支火花柔和、不易烫手的款式,打火机轻捻,淡蓝火苗窜起,棒端瞬间溅出细碎璀璨的金星光点。他刻意举远一点,避开林淼淼的脸颊,才将燃着的烟花棒递到她掌心,另一只手虚护着她的手腕:“慢慢晃,别对着自己。”
林淼淼握着烟花棒轻轻转圈,漫天星火落在她发梢肩头,她仰着头,眼底盛满漫天盛放的烟花,笑得娇软动人,时不时侧头靠向时擎,分享眼前的美景。
不远处,时拓取了一支粉色烟花棒,侧身看向身侧的成媛,语气褪去平日公务里的严肃,温和许多:“要不要试试这款,火花温和,不会烫到。”
他细心点燃烟花棒后,没有直接交到她手上,全程伸手轻扶着她的小臂,时刻留意飘散的火星,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关照。成媛指尖捏着温柔的粉色星火,唇角一直噙着浅浅笑意。
另一边的美人靠旁,周懿大大方方撞了撞钱恽袆的胳膊,颐指气使又带着撒娇:“钱恽祎,我要那根蓝色最长的烟花棒,帮我点好拿着,我不想沾到火星。”
钱恽袆毫无怨言,依言抽出长支蓝焰烟花,全程托住棒尾,稳稳举在她身前,任由周懿抬手随意挥舞,紫色蓝光映亮她明艳的眉眼,目光自始至终温柔落在她身上。
院外游客的惊叹、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院内几人各守一隅,手里星火摇曳,伴着天际不断炸开的烟花,热闹却不嘈杂。
没玩多久,内院佣人轻步走来,低声告知众人老太太醒了,精神极好,正等着小辈进屋拜年、发新年红包。
几人纷纷熄灭手中烟花棒,拍干净身上散落的碎纸屑,一同往老太太卧房走去。
院外周玖、周礼送走对接的工作人员,安排助理打理剩余烟花物资,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
老太太被佣人从卧房里扶出来,披着厚软的枣红绣金袄子,头上簪着赤金福寿簪,坐在太师椅上,精神头虽不如白天,眼底却亮得很。
满堂的子女孙辈齐齐跪了一地,从周玺、季韵茹。周妩、时牧征这一辈开始,到周玖、周礼、周懿,再到时拓、时擎、林淼淼,乌泱泱地跪满了整个正厅。
连钱恽袆端端正正地跪在周懿旁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从佣人手里接过厚厚一叠红包,挨个往小辈手里塞,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轮到成媛时,她正要跟着跪下,周妩却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对老太太说:“妈,这是成媛,是时拓的媳妇。过了年就去领证。”然后她微微俯下身,附在老太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说了一句什么。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成媛还看不出弧度的小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连拍了三下大腿,声音比刚才洪亮了好几倍:“好好好!大好!今年大好啊!”
周妩声音不大,可在座的耳力一个比一个好,瞬间全听懂了。
周礼第一个从地上蹦起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什么意思?拓哥你瞒得够严实的啊!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男的女的?名字取了没?”
周玖端着茶杯稳如泰山地坐在旁边,难得没有训他吵,反而自己也弯了弯嘴角,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端着茶杯朝时拓遥遥举了一下,算是无声的恭喜。
周懿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成媛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做”,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林淼淼拉着成媛的手开心得直蹦跶,连声说“我要当姑姑了”,又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看着成媛的肚子,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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