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宴会厅褪去了典礼时的隆重,反倒多了几分松弛的热闹。
正餐撤了之后,侍者换上精致的茶歇与香槟,三层甜品台摆满了法式甜点与鲜果,暖光透过水晶灯漫下来,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各处,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这场婚礼本就是南城顶级的人脉场,不少人都是揣着心思来的。
商界的借着机会递名片、谈项目合作,政界的互相寒暄走动,连名媛圈都借着包厢补妆的功夫,约好了后续的茶会与慈善晚宴。有人搭上了钱家的供应链,有人攀上了周家的地产资源,连时拓身边都围了几个企业负责人,借着道喜的由头请教产业政策,宾主尽欢,人人都觉得这场婚礼来得值。
周懿换了身酒红色敬酒服,被钱恽袆半扶半护着,在人群里周旋。她本就擅长场面话,笑起来明艳大方,应付得游刃有余;可但凡她脚步稍慢半分、或是眉头轻轻一蹙,身边的人总能立刻察觉。要么顺势接过话头替她挡了寒暄,要么悄悄递过温温水,指尖总虚虚护在她腰侧,生怕旁人挤着碰着她。
林淼淼捧着杯果汁站在不远处,本来周懿一早拉着她,说让她陪着作伴,可一整天下来,钱恽袆事事都想得周到,递纸巾、补妆粉、揉脚踝,桩桩件件都抢先一步做了,她根本凑不上前。小姑娘也不介意,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看着表姐被人妥帖照顾着,眼睛弯成月牙,打心底里替周懿高兴。
钱家那边的亲戚倒是来了不少,族老、旁支亲眷坐了满满三桌,却个个都规矩得很,没人敢摆长辈架子说教,更没人敢刁难新娘。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家主手段狠厉,当年能把亲爹送进疗养院、把旁支权柄收得干干净净,谁也不想触他的霉头,反倒个个对着周懿和颜悦色,见面礼塞得一个比一个厚重。
下午四点多,老太太就撑不住了。强撑着看完典礼、喝完敬茶,精神头就渐渐弱了下去。周妩不敢耽搁,给季韵茹打了声招呼,就陪着老太太、带着护工先回了老宅。
林淼淼本来想跟着回去帮忙照顾,被周懿一把拉住:“你别走,陪我到晚上,你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她只好留下来,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帮着收了收长辈们塞过来的红包礼盒。
等到晚上七八点,最后一批宾客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宴会厅里杯盘狼藉,暖光却依旧柔和,钱恽袆的助理带着人收尾,他则拿了件厚外套披在周懿肩上:“累了吧?回老宅陪奶奶吃晚饭,嗯?”
“好。” 周懿点点头,累了一天,声音都软了几分。
回到老宅时,厨房里正温着饭菜,都是清淡温补的菜式,专门给老太太准备的。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没了白天的排场,反倒满是家常的暖意。老太太精神头居然又缓过来些,坐在主位上,看着周懿就笑,拉着她的手问了半天累不累、吃得饱不饱。
吃到一半,她忽然皱了皱眉,拍了拍周懿的手背:“你怎么还在这儿呀?都嫁出去了,哪有新婚夜待在娘家的道理。快回去,跟恽袆回你们自己家去。”
周懿脸一下子就红了,捏着筷子扭捏起来,凑到老人身边撒娇:“奶奶,我想多陪您一会儿嘛。”
“傻丫头。” 老太太笑着拍她的脸,摆摆手,“以后有的是时间陪我。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哪能留在娘家。快回去,别让恽袆等着。”
钱恽袆适时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哄:“听奶奶的,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陪她吃饭。你今天累了一天,回去早点休息,嗯?”
他话说得妥帖,既给了周懿台阶,也顺了老人的心意。
周懿拗不过一老一少,只好磨磨蹭蹭站起身,跟长辈们一一告别。周玺和季韵茹站在廊下送他们,季韵茹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直到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二老站在红灯笼下的身影。
车子没往钱家老宅开,一路往城郊的方向走,最后缓缓驶进半山腰的一片别墅区。山路蜿蜒,两侧都是茂密的香樟,路灯暖黄,越往里走越清净,连风声都轻了许多。
“这是哪儿?” 周懿扒着车窗往外看,有些好奇。
“我自己的房子。” 钱恽袆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早些年赚第一桶金的时候买的,翻修过一次,平时很少住。除了管家和佣人,就我自己。”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暖黄的灯从落地窗透出来,在夜色里透着安稳的暖意。别墅不大,却精致得很,前院种着几株腊梅,风一吹,暗香浮动。
佣人早就候在门口,躬身问好,却不多话,只把主卧收拾妥当,备好了温水和换洗衣物,就悄悄退了下去。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没有钱家老宅的规矩森严,也没有周家老宅的人来人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钱恽袆替她脱下外套挂好,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很轻:“累坏了吧?先去泡个澡,水已经放好了。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做。”
周懿站在玄关,看着屋里暖融融的灯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忽然就觉得,这场仓促开始的婚姻,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样子。